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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九章 同淋雪(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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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飘飘洒洒意思一下就停的雪,是真正的、铺天盖地的、把整座紫禁城都覆盖成白色的鹅毛大雪。晚棠站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汉白玉栏杆上,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她来南京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积雪。

她转头,看向御案后埋头批折子的朱棣。他正皱着眉看一本奏折,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晚棠走过去,从他手臂下方钻进去,把脸凑到他面前:

“朱棣,陪我看雪。”

他头也没抬:“等朕批完这本。”

晚棠没有走。她就那样趴在他案边,像一只执拗的猫,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叫了一声:

“朱棣。”

“……嗯。”

“雪好大。”

“……嗯。”

她见他还不动,干脆钻进了他批奏折的臂弯里,坐在了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朱棣的笔顿住了。她又亲了一口。

他叹了口气,放下笔。“……就一会儿。”

晚棠立刻笑开了花,牵着他的大手,把他从御案后拉起来,拉出西暖阁,拉下台阶,一直拉到漫天大雪之中。

雪正下得紧,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晚棠牵着他的手,走在雪地里,仰起头,让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随着岁月鬓边已染风霜的男人。

晚棠在算,还有三年,她就要离开他了,十年弹指一挥间。

她没见过那个鲜衣怒马、荡平边塞的少年燕王朱棣,她只见过这个男人权柄最盛的时代,也已是他的中年了。

日暮沉沉,盛时已晚。

林文正那句“花开正盛,就已晚了”又撞入了晚棠心头最柔软的那处。

晚棠抚过他鬓边白发上的雪花,笑着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雪沫,却一字一句地落进了他的心里——

“今朝与君同淋雪,霎时亦算共白头。”

朱棣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雪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落了满头满肩,像是真的为他们共同染白了头发。

晚棠凑到他耳边,又笑着说道:

“朱棣,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不要总吓唬我,不然我就不陪你了……”

“林晚棠,你敢!!!”朱棣咬牙道

晚棠赶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看了看远处的积雪,又看了看他,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跑到雪地中央去了。

朱棣远远地看着他的女孩,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狐裘,站在银装素裹的天地之间,美得像一幅画。他忽然想起那年北伐大胜,她中箭后死里逃生,穿着这件白色狐裘,站在营地门口等他归来的样子。

那时他骑在马上,远远地就看见她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身影,站在营口风里,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下了马,一把将她扛上了肩头。身后的士兵们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起哄声。那个时候,他的心被这个失而复得的小东西填得满满的。

突然,一个雪球砸在他胸口,碎成一片白屑。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雪渍,又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正在制作第二个雪球的小丫头。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团雪,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里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他冷哼了一声,随即大步走了过来。

晚棠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朱棣——你冷静——不是——别——别!别!”

已经晚了。他蹲下身,双手捧起一大捧雪,然后——兜头盖脸地,从她头顶浇了下去。雪灌进了她的衣领,冰得她“嗷”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像一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

晚棠怒了。她蹲下身,开始制作她的“雪大饼”——她要做一个又大又实的雪球,要狠狠地砸回去!然而她还没站起来,又一个天降大雪饼砸在了她头上,砸了她一个透心凉。朱棣站在她面前,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然后他发现,那个小丫头的眼眶里,开始有泪花了。他心里警钟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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