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生死局(第2页)
很快,一幅完整的图腾出现在纸上。
晚棠没有丝毫停顿,又迅速铺开另一张纸,以更快的速度,又临摹了一份。两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她放下笔,拿起其中一张,仔细叠好,塞进徐姑姑手中,用力握住:“姑姑,收好!记住我的话!若我……你就去找太子!”
徐姑姑的手也在抖,但她紧紧攥住了那张薄薄的纸,仿佛攥着千斤重担,也攥着唯一的生路。她将那纸迅速而稳妥地塞进自己贴身衣襟的最里层,用体温熨烫着那份冰凉而沉重的秘密。她看着晚棠,浑浊的老眼里滚下泪来,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晚棠拿起另一张图,也折好,揣进自己怀中。她看向芝兰,又看了看徐姑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一身狼藉上。
“娘娘,您还是……”徐姑姑还想劝。
晚棠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却坚定的笑:“来不及了。芝兰方才跑去拿纸笔,动静不小,想必已惊动了人。我怀里若无此图,如何向陛下解释?又如何……取信于陛下?”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然后,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朝着殿外,朝着朱棣寝殿的方向,几乎是拖着残破的身躯,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小跑而去。
一路上的宫人内侍,见到她这般模样,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避让。晚棠却仿佛看不见他们,她眼中只有前方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也决定着她生死的宫殿。
主殿的门被内侍推开。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了几盏宫灯。朱棣正半靠在榻上,太医刚为他受伤的腿换好药,敷着厚厚的药膏。他脸色苍白,眉宇间是压抑的痛楚和挥之不去的焦灼。当看到门口出现的那个身影时,他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惊喜。
“棠……”
可那声呼唤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看清了晚棠的模样。
头发散乱如杂草,脸上交错着泪痕、尘土和血道子,那身他今早还见过的、鹅黄色的骑装,此刻破碎不堪,沾满泥污。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子,是刺眼的淤青和刮伤。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彻底撕碎的花瓣,只剩下最后一点残破的轮廓。
朱棣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更汹涌、更尖锐的心疼和……一种不祥的预感淹没。
还不待他开口,甚至不待他做出任何反应。
晚棠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巢的雏鸟,又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溺水者,猛地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她跑得跌跌撞撞,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扑倒在他的榻边,冰凉颤抖的手死死抓住了他未受伤的那只手臂。
“陛下……陛下……”她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眼泪汹涌而出,瞬间糊满了她肮脏的小脸。她的声音破碎,带着濒死般的喘息和哭腔,语无伦次,却字字泣血:
“汉王……汉王!他要杀我!他要杀我!玉佩……令牌……他……他……”
她像是害怕到了极致,又像是急于倾诉,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着,然后摊开紧握的、一直未曾松开的右手。
一枚小小的、温润的羊脂玉佩,静静躺在她满是泥污和细小伤口的手心。那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朱棣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他认得这玉的质地,更认得那独特的编绳打法——那是他二儿子朱高煦素来喜欢的样式。
晚棠见他看着玉佩,像是抓住了更重要的证据,又慌忙用另一只同样脏污颤抖的手,从自己怀中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手抖得太厉害,纸被展开时发出簌簌的轻响。她将纸举到朱棣眼前,另一只手指着纸上那复杂诡异的图腾,又指了指手心的玉佩,声音尖利而急促,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这个……这个图腾!跟方文谦……方文谦献上的那个令牌上的一样!一模一样!我记得很清楚……一样的!这是……这是汉王的玉佩!是他的!他……他就是为了令牌要杀我!陛下!他要杀我灭口!陛下救我!救救我!!”
她哭得撕心裂肺,浑身抖如筛糠,那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实质,将她整个人淹没。前一步是悬崖,后一步是深渊,步步陷阱,字字杀机!她真的差一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朱棣没有立刻去接那张纸。他的目光,缓缓地从玉佩,从图腾,移到了晚棠紧紧抓着他手臂的手上。
那只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腕,此刻布满了骇人的青紫色淤痕。那是指痕,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死死攥住、拖拽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倏地收紧。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意,从他眼底深处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