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烤橘子(第2页)
朱棣唇角微扬,伸出手指,轻轻刮了刮她的小脸:“哦?喜欢什么?”
“喜欢……皇舅舅……赏的……”蓁蓁努力组织着语言。
朱棣被她这实诚又讨巧的话逗得低笑出声:“就只喜欢舅舅赏的?不喜欢舅舅?”
蓁蓁似乎被问住了,小眉头蹙着,看看晚棠鼓励的眼神,终于憋出一句:“喜欢的……蓁蓁都喜欢……”
晚棠忍着笑,拍拍她肉乎乎的小身子,柔声引导:“那你喜欢皇舅舅,也亲亲皇舅舅,好不好?”
蓁蓁看看晚棠,又看看朱棣。朱棣此刻脸上带着浅淡笑意,不再像刚才那么威严。在晚棠鼓励的目光中,蓁蓁鼓起勇气,从晚棠怀里扭动着爬出来,攀着朱棣的膝头,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也“吧唧”亲了一口。
那温软濡湿的触感,带着孩童毫无保留的亲昵,让朱棣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多久了?自从他自己的儿女们长大,不再需要他这般拥抱,甚至开始畏惧他、算计他之后,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亲近了?心底某处坚冰般冷硬的地方,仿佛被这小小的、带着奶香和橘子甜味的亲吻,轻轻熨帖了一下。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怔忡,随即,一个真切而放松的笑容,在他威严的脸上缓缓绽开。他伸出手臂,将蓁蓁小小的身子搂进怀里,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好,蓁蓁乖,舅舅以后,多多赏你。”
蓁蓁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善意,胆子更大了些,伸出小胳膊搂住朱棣的脖子,安心地趴在他宽阔的肩头。这小丫头,人虽小,心里却似乎也明白,在这深宫里,谁是真正的倚仗。再害怕,也会本能地靠近这份威严背后的力量。
朱棣显然很受用。晚膳时,蓁蓁坐在特制的高椅上,由晚棠和宫女照顾着用饭,偶尔发出些稚气的声响,朱棣也只是瞥一眼,并未多言,甚至晚棠分心给蓁蓁布菜喂饭,他也未曾计较,自己慢慢用着那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羊排,眉宇间难得地松弛。
一顿饭倒也其乐融融。
用完晚膳,晚棠觑着朱棣脸色尚可,忙示意芝兰带蓁蓁回翊坤宫。小丫头吃饱喝足,有些困了,揉着眼睛被抱走,还不忘迷迷糊糊地朝朱棣和晚棠挥手。
殿内只剩两人。晚棠梳洗完后,立刻蹭到朱棣身边,挨着他坐下,软声唤道:“陛下……”
朱棣没应声,只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
晚棠心知肚明,方才自己与蓁蓁嬉闹被他撞见,又那般专注照顾孩子,怕是又勾起了他某些心思。她拿出浑身解数,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蹭着他的手臂,仰脸去亲他的下颌,声音又软又糯:“陛下别恼嘛……棠儿知错了,以后一定多把心思放在陛下身上……棠儿就只是朱棣的呢……”
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朱棣却只是垂眸看着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并不接话。
晚棠心里打鼓,正想着再说些什么,却听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朕之前说,你的‘注’,要怎么押来着?”
她脸颊微热,埋进他怀里,瓮声瓮气道:“给……给陛下生个孩子……”
朱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大手抚上她平坦的小腹,带着薄茧的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朕这地,费力耕了这些年,怎的仍是……颗粒无收?”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棠儿,你什么时候,能在这事上,也多用点心?”
晚棠一时语塞。这……这难道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能成的事吗?陛下您怎么不先看看自己的“种子”质量行不行?万恶的封建男权社会,生不出孩子全是女人的错!她心里疯狂腹诽,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更加放软了声音,带着娇嗔:“陛下……臣妾再努力嘛……臣妾好好服侍您,咱们……缘分到了,孩子总会来的……”
“缘分?”朱棣挑眉,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靠缘分?那太被动了。朕等不起,也不想等。”
晚棠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那……陛下要臣妾如何?”
朱棣松开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带着帝王的专断:
“明日,朕会派太医院院判周太医过来,专门为你请脉调理。此后,你的一应饮食起居,用药进补,皆需听从周太医安排。该吃什么,该喝什么,何时行房最易受孕,朕要你,一一照办,不得有误。”他顿了顿,看着晚棠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尽快。”
“陛下……”晚棠还想挣扎一下。
“嗯?”朱棣只一个单音,眼神却已是不容置喙的凛然。
晚棠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慌乱与无措,低声应道:“是,陛下。臣妾……遵旨。”
朱棣这才缓了神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床榻,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诱哄:“棠儿,你是朕的人,理应为朕开枝散叶。你这般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不论皇子公主,总能陪你,承欢膝下,岂不更好?”
晚棠被他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朱棣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也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乖棠儿。让太医仔细瞧瞧,何时易有孕。朕会让人记下,日后……你按着日子来乾清宫。朕自登基以来,宫中便再无婴啼……外面有些宵小,总爱搬弄是非,妄言天意。”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朕,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朕,就是奉天承运的天命之子!子嗣昌隆,便是天意!棠儿,你需得……替朕分忧。”
晚棠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原来如此。原来症结在这里。他登基后久无子嗣,朝野内外早有流言,说他得位不正,上天示警,断其子息。这荒谬的传言,竟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也成了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山!全后宫无人有孕,这岂是她一人之过?可如今,这“证明天命”的重担,这破除流言的希望,他却不由分说,重重压在了她的肩头。
还有……顾念。那个十年之约。如今只剩九年。若真有了孩子……她该如何自处?如何抉择?
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可身上男人的气息已然压下,带着不容抗拒的灼热与占有。
晚棠闭上眼,将所有惊惶、无措、不甘与筹谋,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她柔顺地承受着,任由他索取,心里却一片冰凉。
只能先敷衍着,走一步,看一步了。后面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迷雾重重,荆棘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