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试君心(第4页)
朱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哦?你还敢跟朕讨赏了?想要什么?”
晚棠眼珠一转,她其实并未想好要什么具体的东西,但机会难得,不要白不要。她扬起脸,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棠儿还没想好呢!陛下先许了,等棠儿想好了再讨,可好?”
“哼,”朱棣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小滑头。过时不候。”
“陛下——”晚棠拉长了声音,软语央求,“就许了棠儿嘛!棠儿保证,绝不过分!”
朱棣看着她那副难得鲜活、带着点小算计的娇模样,心头那点因汉王而起的、以及方才被她躲避而引起的不快,早已散得无影无踪。他摆摆手,状似不耐:“行了行了,随你!记住了,不许过分。”
“知道啦!”晚棠目的达成,眉开眼笑,扬声唤了外间的芝兰,让她去取玉箫。
不多时,芝兰捧着玉箫进来,目不斜视地放下,又迅速退了出去,关紧了殿门。
朱棣已斜倚在龙榻的迎枕上,姿态放松,目光却依旧落在跪坐在塌中的晚棠身上。晚棠拿起玉箫,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视线,略一凝神,吹奏起来。吹的是一支舒缓的朝鲜民间小调,曲调婉转,带着淡淡的乡愁。
才吹了一段,便被朱棣打断:“不是这个。”
晚棠停下,疑惑地看他。
“吹你和攸宁今儿合奏的那曲,《归海》。”朱棣淡淡道,目光幽深。
晚棠心头一跳。果然在这儿等着她呢。那曲《归海》,尤其是后半段那悲怆苍凉的箫声,意境特殊,此刻吹来,怕他又要多想。她垂下眼,只吹了前半段相对平和悠远的部分,刻意略去了那些激越与悲鸣。
箫声在寂静的寝殿内流淌,少了琴声的映衬,更显孤清。
一曲未毕,朱棣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掐头去尾,糊弄朕?”
一股深深的疲惫忽然涌了上来。白日里在宴席上,已是心力交瘁,与各方周旋,被他当作棋子摆布。夜里回到这寝宫,卸下钗环,却依旧逃不开猜忌与试探。她今夜若是还要解释那些悲鸣从何而来,表白自己绝无二心,是一件多么费力而徒劳的事情。
罢了。
晚棠轻轻放下玉箫,乖顺地伏进朱棣怀里,将脸贴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朱棣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他垂眸,看着怀里突然变得异常温顺安静的女人。
“怎么不吹了?”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晚棠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却异常清晰:“棠儿是朱棣的。曲儿是别人的曲儿,吹得再好,也是别人的。可棠儿的心意,是棠儿自己的,只给朱棣一个人。”她顿了顿,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棠儿只待在朱棣身边,哪儿都不想去。”
寝殿内一片寂静,只闻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半晌,朱棣才低哼一声,大手抚上她披散的长发,顺着柔滑的发丝慢慢梳理,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如今……倒是越发会装乖卖巧了,专拣朕爱听的说。”
晚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些微红,不知是方才蹭的,还是别的缘由。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还有更好听的,陛下想听么?”她问,声音轻轻软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朱棣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示意她说。
“棠儿……现在想要朱棣……”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朱棣喉咙一滚,但是他闭上眼忍住了。要镇定,不能这样被她吃定,这丫头如今越发的坏心眼了,再不治治怕是反天了!
“你如今不是一副冰冷样子,就一副狐媚样子,坏心眼子一箩筐,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要是让朕知道,你把你的真心思,花到不相干的人和事上,朕就……”
晚棠却忽然撑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微愕的目光中,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一触即分。
朱棣呼吸一滞。
“朕……”
晚棠又吻了一下,这次停留得稍长。
“林晚棠!”朱棣的声音哑了,带着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骤然点燃的、压抑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