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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病中稚(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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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帝妃之间的状态。他予取予求,她恭敬顺从。只是那场病,到底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了痕迹。

比如,他会默许她从前在乾清宫偏殿的那个住处,又可以供她小憩。比如,他晚膳时,会习惯性地将某道清淡的、她似乎多动了一筷子的菜,往她那边推一推。又比如,某个深夜,他批折子批得头昏脑涨,一抬头,发现她不知何时靠在软枕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卷看了一半的书。他看了她片刻,没有叫醒她,只是对亦失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随手扔过去,堪堪盖在她身上。

动作随意,甚至有些粗鲁,仿佛只是丢弃一件多余的东西。但殿内伺候的人,包括亦失哈,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都明白,那点细微的不同。

只是,当白日的天光再次洒满宫闱,朱棣披上龙袍,坐上御座,他便又是那个说一不二、心思难测的永乐大帝。

朱棣病愈后,仿佛要将前些日子耽搁的政务一并补回来,乾清宫的灯火常常亮至后半夜。晚棠“侍疾”的名头虽在,实则已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固定的存在。她每日午后过去,有时是带一盅炖了许久的汤水,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是做点针线,直到宫门即将下钥,才在朱棣不置可否的目光中,起身告退。

这日亦是如此。晚棠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山海经》的图册,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殿内只闻朱棣御笔朱批划过奏折的沙沙声,以及更漏单调的滴答。烛火将他伏案的侧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御座后的屏风上,威严而沉默。

晚棠悄悄抬眼看去。他穿着常服,墨蓝色的料子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全神贯注于那堆积如山的政务中,似乎全然忘了她的存在。只是,每当她稍有动作,或是目光停留久了些,他便会似有所觉,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垂下,继续批阅。

晚棠起初以为他有事吩咐,但几次之后,便明白那目光并无深意,只是……确认她还在。像猛兽确认自己领地内的所有物。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图册上,心思却有些飘远。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束缚在这方寸之地。他不再提侍寝,甚至连多余的话都很少。可这种无声的、长久的、充满存在感的“陪伴”,比起直接的索取,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缓的压力,仿佛温水煮蛙,不知不觉,便已深入骨髓。

更漏又滴下许多声。晚棠的眼皮渐渐沉重,手中的书卷也变得重若千钧。她强撑着,不想在他面前失态,可连日来的乏累,加上殿内暖融的熏香,终究让她抵不住困意。起初只是点头,后来,意识便如同沉入温水,一点点模糊下去。手中的书卷滑落,轻轻掉在榻边的地毯上,她也无知无觉,身子慢慢歪向一旁,靠着软榻的引枕,呼吸变得绵长安稳。

朱棣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抬眼望去,烛光下,那抹海棠红的身影已歪在榻上,睡着了。她侧着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戒备的脸庞,此刻全然放松,显出一种不设防的柔软。烛火在她脸颊上跳跃,勾勒出温润的轮廓。

他看了片刻,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软榻边。地毯吸去了足音,殿内只闻她清浅的呼吸。他弯腰,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她似乎被惊动,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朱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夹杂着些微的悸动,从心底漫上来。他抱着她,走向内殿的龙床,步伐稳而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她睡得很沉,并未醒来。朱棣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动手解开自己的外袍。他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将她揽入怀中,只是侧着身,借着帐外透进的、昏暗的烛光,静静看她。

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碰了碰她那起伏的曲线,细腻、柔软、温热,他喉结动了动。

或许是那触碰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又或许是睡梦中仍存着一丝警觉,晚棠轻轻蹙了蹙眉,含糊地哼了一声:“……疼。”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小猫的爪子,不轻不重地挠在人心上。

朱棣的手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他盯着她依旧沉睡的侧脸,心里那点旖旎和悸动,瞬间被一种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憋闷的情绪取代。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娇气!”

她没反应,依旧睡得香甜。

他却不依不饶,继续对着她睡梦中的耳朵,用气声控诉,仿佛在跟自己较劲:

“碰一下就疼……惯得你一身小性子!”

“成天跟朕使性子!“

“宫里那么多女人,就数你最麻烦!……”

晚棠在睡梦中,似乎觉得耳边有蚊蝇嗡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恰好拍在他脸上,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嫌弃意味,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往床里侧挪了挪,离他远远的。

朱棣:“……”

他瞪着那背对着自己的、纤细又透着“不识好歹”的背影,一股邪火混着某种更强烈的渴望,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憋得他难受至极。想把人扳过来,又想起她刚才那声含糊的“疼”,手伸到一半,僵在半空。

就在他天人交战,憋屈得几乎要内伤时,背对着他的晚棠,忽然又动了动。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又或是潜意识里感觉到了身后那灼热而危险的视线,在睡梦中,慢慢地、一点点地,又挪了回来。没有完全靠近,只是比刚才近了些。

然后,她含混地、带着浓浓睡意,吐出一句:

“……以后,能不能……我寝殿里……别让人盯着了,我不舒服……”

朱棣一愣,随即眯起了眼。这还提起条件来了?

“不成。”他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压低,却带着惯有的斩钉截铁,“那是为了保护你。万一又像从前那般,关在里面被人下毒暗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晚棠反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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