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陪不了(第2页)
这个念头让她心尖一颤,随即是更深的冰寒。试探帝王的边界,是比刀尖跳舞更危险的事。动辄便是万劫不复。
她已不惧死。在昨夜,在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过是“池鱼”、“玩意儿”时,对死亡的恐惧,似乎就已消散了大半。死在塞外的落日下,或许真是更好的归宿。
可是……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身旁垂手侍立、眼中忧色未褪的徐姑姑,移向门口那隐约可见的、芝兰瘦小的身影,还有方才那医婆,那些备膳的宫人……
不。
她闭了闭眼,将喉头涌起的酸涩压下去。
不能怕。
朱棣、朱高煦,他们都看出了她的“怕”,看出了她珍视身边的人,所以一次次用她身边的人来威胁她,让她屈服,让她就范。
这是朱棣“教”会她的——“惧”是留给别人的武器。
现在,她似乎,也窥见了他一丝“惧”的边界。
他怕她“没了”,怕她“不好”,怕她变成一具没有反应的空壳。
那么,她能不能……也试着,用这份“惧”,来为自己,为她在意的人,争取一方稍微喘息的空间?
就算终究是池鱼,是玩意儿,至少,也要让他知道,这是个易碎的玩意儿。摔得太重,是会彻底碎掉,再也拼不回来的。
这个想法,像一颗冰冷的种子,落入她心田那片绝望的废墟,悄然扎下根。
奉天殿内,鎏金蟠龙柱在烛火映照下投出狰狞的影,百官屏息垂手,连大气也不敢喘。丹陛之上,朱棣一身明黄常服,端坐龙椅,面色平静,目光却如鹰隼般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文臣之首的太子朱高炽身上。
汉王朱高煦出列时,目光如刀,直刺向文臣首列的太子朱高炽。
“父皇,”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铁,“儿臣有本!去年居庸关誓师,父皇遇刺,箭镞淬毒,险酿大祸。彼时查为北元余孽勾结军中宵小,主犯伏诛,然则——”
他话音一顿,扫过面色发白的太子,“儿臣近日追查金陵城外作乱之逆贼方文谦,方知此人乃逆臣方孝孺庶孙!此獠不仅于金陵作乱,更与去岁居庸关刺杀大有关联!其同党皆混入我军伙头军中,里通蒙古,行此大逆!”
殿中一片死寂,唯有汉王的声音回荡:“而助那方文谦当年逃脱的方家旧仆张端——此人虽死多年,却有旧档可查,其妹曾为太子府浆洗仆妇,张端本人亦与太子府数名旧仆往来密切!父皇!”汉王猛然提高声音,“建文余孽屡次刺驾,皆与东宫旧人有所勾连,太子殿下——作何解释?!”
“血口喷人!”太子党中立刻有人厉声驳斥,“一张早已亡故仆役的旧档,岂可作攀诬储君之证?汉王殿下这是欲加之罪!”
“臣附议汉王!”崔俨出列,声音冷硬,“方文谦虽死,其党羽未尽,而东宫旧人与逆贼勾连,证据确凿!太子纵无主使,亦有失察之过!储君身系国本,岂容此等隐患?!”
“崔尚书这是欲行构陷!”
“臣请彻查东宫!”
“臣附议!”
“太子仁厚,岂容尔等污蔑!”
朝堂霎时如沸水炸锅,汉王党与太子党吵作一团,互相攻讦,言辞激烈,几乎要将殿顶掀翻。不断有官员加入,或为太子辩白,或为汉王张目,牵扯出的陈年旧事越来越多,局面渐趋失控。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王朱高燧,眼见火越烧越旺,额角渗出冷汗,忙出列试图和稀泥:“此事关系重大,确需详查,然则争吵无益,恐伤和气,不若……”
“够了。”
龙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朱棣,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水浇下,瞬间冻住了满殿的喧嚣。
所有人噤若寒蝉,垂首屏息。
朱棣的目光缓缓扫过面红耳赤的汉王,扫过汗如雨下、几乎站立不稳的太子,扫过那些或亢奋或惊恐的臣子,最后,落在看似公允、实则目光闪烁的赵王身上。
“汉王。”朱棣开口。
朱高煦心头一跳:“儿臣在。”
“你统筹北伐军队,却令贼寇混进伙头军,朕没有治你个治军不严,你今日反在此攀咬构陷,搅动朝局?”朱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