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笼中鸟(第2页)
“怎么了?看几只燕子而已,吓成这样?”是阿宁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关切。
晚棠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对上阿宁沉静的眼眸。不是他……不是朱棣……是阿宁。
巨大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后怕和尴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抓住阿宁的手臂,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阿宁……”她声音发颤,反反复复,只说出这一句,“你……你答应我,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今天在这里看燕子了……谁都不要说,求你……”
阿宁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恐,那惊恐如此真实,如此深切,绝不仅仅是因为被吓了一跳。她没有多问,只是了然地、极轻地点了点头,握着晚棠手臂的手微微用力,似在传递一丝无声的支持。
“我也养过一只鸟儿。”阿宁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飘向了远处虚无的空中,仿佛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是从家里带进宫的,一只很会学舌的绿鹦哥,陪了我很多年。后来,被他看见了,收走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晚棠猛地一颤,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再次变得苍白。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阿宁,嘴唇哆嗦着:
“为……为什么?他……他为什么要收走?”
她甚至不敢说出那个“他”的名字,但她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阿宁转回目光,看着晚棠,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的苍凉。
“你是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她轻轻道,声音像秋日的风,凉丝丝的,“还用问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
晚棠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可是……你是张玉的妹妹啊……”
晚棠喃喃道,像是反驳,又像是想为自己,也为阿宁,找一个理由。
“那又如何?”阿宁的目光,又投向屋檐下那个小小的燕巢,声音更轻了,仿佛自言自语:
“那也到了他的檐下,有何区别?”
她顿了顿,唇角那抹虚无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嘲讽。
“更名贵一些?”
晚棠彻底噤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有何区别?在朱棣眼里,她们都是他的所有物,是他“檐下”的依附。区别只在于,有的装饰了他的屋檐,有的取悦了他的耳目,有的承载了他的追忆。
但本质上,都是不得自由的囚鸟。张玉的妹妹,这个身份带给阿宁的,或许只是一只更华丽、更坚固的鸟笼,以及,被收走心爱之物时,那更加不容置疑的、帝王掌控一切的权力彰显。
阿宁不再多言,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晚棠,转身往静心堂走去。她的手很凉,但握着晚棠手腕的力道,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进了静心堂,关上门,将春光和那些令人窒息的思绪暂时隔绝在外。
阿宁在琴前坐下,却没有立刻抚琴,而是看向心神不宁的晚棠。
“你前几日,一直在吹的那首曲子,”阿宁开口,打破了沉默,“到底讲的是什么?我听着……很空灵,很宽广,像是无边无际的水,或者……天空。但里面又藏着一种很深的……凄婉,像是什么东西在悲鸣。我说不好,但那感觉,一直在心里绕。”
晚棠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边缘。听到阿宁问起《大鱼》,她纷乱的心绪似乎找到了一丝落点。
“那首曲子……叫《大鱼》。”晚棠轻声道,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海,“它原本,是有歌词的。”
“歌词?”阿宁眼中露出好奇。
“嗯。我唱给你听。”晚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闭上眼,用很轻、很缓的声音,开始哼唱。没有伴奏,只有她清越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佛堂里低低回响:
“海浪无声将夜幕深深淹没,
漫过天空尽头的角落,
大鱼在梦境的缝隙里游过,
凝望你沉睡的轮廓,
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
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
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
我松开时间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