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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张贵妃(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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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闭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允。过了片刻,他又道:

“林家的事,汉王查不到什么。有朕在,你不必操心。既是旧物,自己收好便是。安心做你的权贤妃。”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晚棠心中稍定,手下动作更轻柔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朱棣忽然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眼神冷冽,语气也染上了一丝寒意:

“崔氏眼力劲不行,她那个爹崔俨,如今看来,眼力见也不如从前了。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跳到几时。”

夜晚,乾清宫的龙床上,朱棣又是一番折腾。晚棠累得手指尖都抬不起来,求也求了,哄也哄了,什么“心里只有陛下”、“只听陛下的话”、“要给陛下生孩子”的软话说了几箩筐,他才算勉强餍足。

晚棠心里也憋了点火气,趁着他似乎餍足后短暂放松,起身唤人打水擦拭,然后竟也不等他发话,草草裹了外袍,哑着嗓子道了句“陛下,夜深了,臣妾不宜过夜,先行告退”,便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乾清宫,留下朱棣在龙床上,先是一愣,随即望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竟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倒是没再阻拦。

第二日清晨,晚棠腰酸背痛地起身,强打着精神去永宁宫向王贵妃请安。踏入永宁宫正殿,她一眼便看到了上首位置,除了端坐如常的王贵妃,竟还多了一人。

那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子,穿着贵妃规制的常服,颜色是略显陈旧的秋香色,料子虽好,却无过多纹饰。她面容姣好,五官清丽,只是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不见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气质沉静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弱之气,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易碎的玉像,与这金碧辉煌、暗流涌动的宫殿格格不入。

张贵妃。那位传说中因身体孱弱、常年待在翊坤宫修身养病,几乎不问世事的张贵妃。张玉的妹妹,地位超然,却鲜少露面。

晚棠心中微凛,随着众妃嫔一同行礼问安。王贵妃神色淡漠,叫了起。张贵妃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在下首的崔惠妃一脸得意之色地讲述昨日陛下如何夸赞她新制的香囊、又赏了她一批新进的蜀锦时,才抬眼,淡淡地看了崔惠妃一眼。

崔惠妃正说到兴头上,手腕上戴着的紫玉镯子随着她比划的动作若隐若现,那玉色莹润,隐隐有紫色光华流转,绝非俗物。

一直沉默的张贵妃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久病的微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崔惠妃手腕上这镯子,紫气氤氲,光华内敛,不似凡品,宫中似乎也难见这般成色。”

崔惠妃脸上的得意之色顿时一僵,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不过是家中祖传的一只旧物,算不得什么值钱东西。”

张贵妃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原来如此。本宫久病,于这些穿戴之事已然生疏了。只是听闻崔惠妃才名在外,最是知书达理。近年来北边用兵,国库吃紧,陛下与皇后娘娘皆倡行节俭。你我身为宫妃,更当时时自省,俭以养德,方能为六宫表率,少助长奢靡之风才是。”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崔惠妃瞬间涨红的脸上,继续道:“你既喜欢这镯子,戴着也无妨。只是言行举止,还需更加谨慎。便罚你抄写《女诫》三日,静思己过吧。”

崔惠妃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她求助似的看向上首的王贵妃,王贵妃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看见,只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然而,晚棠离得近,分明看见王贵妃那淡漠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近乎快意的神色。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端庄持重、高高在上的模样,但那一闪而逝的“暗爽”,还是被晚棠捕捉到了。

晚棠心中念头飞转。这张贵妃,一出山便给了风头正盛的崔惠妃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她是在帮王贵妃打压崔氏?可看这两人,自始至终连眼神交流都无,坐姿也是一个朝东一个略微朝西,并不亲近。若说不是一道,张贵妃此举又是为何?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崔惠妃张扬?

没多久,张贵妃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开了。她一起身,那股沉静中带着威压的气息也随之散去,殿内的气氛似乎都松快了些。

王贵妃也没多留众人,只惯例叮嘱了几句,便叫散了。却在晚棠转身欲走时,忽然开口:“权贤妃,留步。”

晚棠脚步一顿,回身行礼:“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王贵妃挥退了左右,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她看着晚棠,目光深邃,缓缓开口:“权贤妃,你还记得本宫从前与你说过的话吗?”

晚棠心头一跳,垂首道:“娘娘教诲,臣妾不敢或忘。娘娘安后宫,臣妾……安内帏。”

“记得便好。”王贵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在陛下面前,多多‘用心’才是。如今那崔氏风头无两,一应用度,明里暗里早已超制。一问,便是‘家中采买’,‘圣上隆恩’。这般不知收敛,这风头,总要有人压上一压,敲打敲打。”

晚棠明白了,这是在点她,要她争宠,分崔惠妃的势。她低眉顺眼道:“臣妾省得。臣妾不敢懈怠,昨儿还特意给陛下送了新学的点心,陛下尝了,也召了臣妾侍墨。”

“你合该更上心才是!”王贵妃的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不满,“要分清,在这宫里,谁才是能跟你坐一张牌桌的人。别脑子犯糊涂,自误前程。”

晚棠心中一凛,这是在警告她,不要与崔惠妃,或者说,不要与崔惠妃背后可能代表的势力走得太近。“臣妾明白,谢娘娘提点。”

“下去吧。”王贵妃挥了挥手,不再看她。

“是,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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