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买人心(第2页)
佩兰用力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晚棠指了指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金叶子,继续低语:“这些,你给墨竹。不管她要不要,你尽管告诉她。你们都在长春宫做事,权贤妃圣宠在身,她若是不肯为本宫说话,最后出了事情,只能硬碰硬。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们这些小宫女是什么下场自是清楚。”
她把金叶子往佩兰衣襟里掩了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示,
“你们在长春宫里办事,要长脑子,多个心眼。本宫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有些话、有些事绝不能轻易传出去。就如当年本宫禁足那般,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王贵妃毒杀在宫里,你以为这宫里死个静姝就够了吗?你当初若是没有被芝兰推着,大着胆子帮本宫那一把,如今也是身首异处啊,你妹妹可怎么办呢?”
佩兰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只……只听贤妃娘娘的!与娘娘同心!”
“聪明丫头!”晚棠赞了一句,语气稍缓。
“娘娘,奴婢还有一事禀告……王贵妃……王贵妃……身边的那个惠心,前儿去粗使宫女所,给咱们宫里倒夜香的翠芝塞了东西,让她盯着长春宫的动静。奴婢和翠芝……从前交好,她胆子也……也小,害怕极了。娘娘……娘娘……我们都想忠于您,长春宫是宫里人都羡慕的地方,娘娘从不打骂奴才,芝兰姑娘也好说话,从不克扣。除了……除了……常顺公公那边例行询问多些。奴婢们都愿意跟娘娘的。”佩兰磕磕巴巴地说着。
“好,无事。翠芝要跟惠心说什么,也让她提前来告诉你一声就行。”晚棠拍拍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正常,“那香囊不打紧,随便挂挂就行,快去吧!”
佩兰会意,连忙胡乱将香囊挂好,又飞快地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襟,确保看不出异样,这才低着头,掀开纱帐退了出去。外间,墨竹依旧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帐内的一切毫无察觉。
晚棠独自躺在床榻上,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她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一阵沉思。
王贵妃又开始买她的人了。
这铁桶一般的长春宫,她买不下里面的丫头,就从外围粗使宫女下手,倒还是她惯常的手笔。翠芝……一个倒夜香的粗使丫头,能卖的,肯定不是什么具体的核心消息,无外乎是她白日里见了什么人,夜里心绪如何,有无异常动静罢了,她要知道这些作甚?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至少,翠芝是张明牌,握在自己手里了。
第二日,去永宁宫向王贵妃请安。王贵妃端坐上首,神色如常,言语间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端庄持重、高高在上的模样,只略略提了提宫中用度,叮嘱众人务必节俭。
崔惠妃则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穿着一身崭新的妃位吉服,头上点翠步摇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神采飞扬,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得意。众妃嫔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喜恭维,她笑吟吟地应着,声音都比往日清脆了几分。
晚棠冷眼旁观,心中无波无澜。待从永宁宫出来,她正准备上步辇,身后便传来崔惠妃带着笑意的声音:“权姐姐留步!”
晚棠脚步微顿,转过身,见崔惠妃袅袅婷婷地追了上来,脸上笑容明媚:
“姐姐走得好快,不知可否去姐姐的长春宫讨杯茶喝?方才在贵妃娘娘那儿,人多,都没能跟姐姐好好说说话。”
晚棠心中不耐,面上却只得维持着浅淡的笑意:
“妹妹说笑了。本宫那点粗茶,只怕入不了妹妹的口。妹妹新晋妃位,想必事务繁忙,本宫就不耽误妹妹了。”
“姐姐这是哪里话!”崔惠妃亲热地上前,挽住晚棠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再忙,喝杯茶的功夫总是有的。姐姐上次送到乾清宫的汤,陛下可是赞不绝口,直教臣妾多跟姐姐学学呢!”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尚未散尽的妃嫔宫人们听见。
众目睽睽之下,晚棠若再推拒,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不睦六宫。她只得微微颔首,扯了扯嘴角:“既如此,妹妹请吧。”
两人同乘步辇回了长春宫。在前厅落座,芝兰奉上茶点。崔惠妃果然开始滔滔不绝,从茶道说到插花,又从诗词说到书画,乍一听似乎涉猎颇广,引经据典,颇有才女风范。可晚棠耐着性子与她聊了一会儿,便发觉此人学问实在浮于表面,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问得细了,便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很快又将话题引到她擅长的、诸如衣裳首饰、宫中趣闻上去,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晚棠暗道,这朱棣那么个心思缜密、一个表情就能把人看到骨头缝里的人,跟这位崔“才女”日日相处,耳鬓厮磨也着实是不知道何等滋味,但又为了自己的朝堂棋局,不得不下这一子,也真是能屈能伸的忍人。
仔细想想,他跟那些在青楼里,对着流水的恩客曲意奉承的花魁,也没差多少。想到朱棣或许也要对着崔惠妃那些附庸风雅、实则空洞的言论做出欣赏状,晚棠没忍住,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差点笑出声,连忙端起茶盏掩饰。
“权姐姐?”崔惠妃正说到某位翰林夫人作的酸诗,见晚棠忽然低头,肩膀微动,不由停下,疑惑道,
“臣妾这笑话还没说完,你就笑了呀?还是姐姐聪慧,一点就透。不怪陛下总提起姐姐,说姐姐聪慧!”
晚棠敛了笑意,放下茶盏,淡淡道:“哦?提起本宫什么?”
崔惠妃用锦帕轻轻按了按嘴角,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笑道:
“说姐姐听音知意,最是善解人意。陛下不用多言,姐姐就能知道该怎么……伺候。让臣妾好生同姐姐学学呢。臣妾愚钝,还望姐姐以后多多指点一二呢!”
噗……看来朱棣的意思,是嫌她烦,叫她少说话。晚棠不禁失笑。
“这话说的!陛下喜欢妹妹呢,还跟本宫夸妹妹一手好字,嫌本宫的字不堪入目呢!本宫看啊,还是妹妹更得陛下的心呢。”晚棠笑着回应道。
“陛下的心……还得是姐姐抓的牢。”她突然环顾了四周,侍从都站的远,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紫檀木锦盒,小声道:“汉王殿下和臣妾爹爹都夸姐姐的玲珑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