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塞上春(第2页)
“不嘛,”晚棠难得地、真正地撒了个娇,不是装出来的那种,“陛下不吃,臣妾也不吃了。您看您,手都在抖,定是累坏了。您要是倒下了,臣妾怎么办呀?”
她说着,竟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端着碗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很凉,没什么力气,可那点温度和触碰,却让朱棣的心猛地一颤。
他沉默了。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就着她的手,把那勺粥送进了自己嘴里。粥是温的,没什么滋味,可咽下去的时候,胃里确实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真的有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喂她几口,自己吃一口。两人分食着一碗没什么滋味的白粥,帐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勺碗相碰的轻微声响,和彼此的呼吸。
晚棠喝了大半碗,摇摇头表示吃不下了。朱棣也不勉强,把剩下的粥三两口喝完,放下碗,又小心地把她放回趴着的姿势,他下了塌,坐在她边上看着她。
“睡吧。”他给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有些沙哑,“朕在这儿。”
晚棠“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可她睡不着。
背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朱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太沉,太烫,让她无处遁形。
果然,没过多久,她感觉到身下的床榻微微一沉。朱棣又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伸过来,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捞了起来。
“陛下?”晚棠惊得睁开了眼。
“别动。”朱棣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整个人侧趴在他胸膛上。她的脸贴着他火热的胸膛,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你背上伤着,不能平躺,趴着睡又不舒服。”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这样睡,能舒服点。”
晚棠僵住了。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她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每一寸轮廓,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并不好闻,可奇异的是,她并不觉得讨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她自己的呼吸,在慢慢同步。
“睡。”他又说了一遍,大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带着安抚的意味。
晚棠不敢动,只能僵硬地趴着,装睡。
可朱棣似乎并不打算睡。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缓缓移动。不是那种带着情欲的抚摸,而是一种……确认。
他的掌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抚过她的头发,她的后颈,她的肩膀,她的手臂……一遍又一遍,缓慢而仔细,仿佛在确认每一寸的真实,确认她是热的,是活的,是完完整整在他怀里的。
晚棠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已经平复了,但那抚摸里带着的、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后怕,让她心惊。
她不敢睁眼,只能尽力放松身体,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可朱棣是谁?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敏锐,让他立刻察觉到了怀里这小女人的僵硬和不配合。她的呼吸节奏不对,身体也绷着。
她在装睡。
这个认知,让朱棣心里那点刚刚被粥水暖化的柔软,又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悦和探究的冰冷。
她还是怕他。还是不肯对他完全敞开心扉。哪怕刚刚才那样心疼地看着他,哪怕乖乖喝了他喂的粥,可一旦他流露出一点超出“温柔”范畴的掌控,她立刻就缩回了壳里。
那个“遗言”里,说心疼他,说他是“千古一帝”,说“别害怕”的她,和此刻这个在他怀里僵硬装睡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她依旧在演?用她的柔弱,她的依赖,她的心疼,来麻痹他,来掩盖她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朱棣的手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晚棠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突然动了。
他轻轻将她从他身上挪开,小心地放回榻上,然后自己翻身坐起,下了床。
晚棠心里一惊,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更不敢睁眼,只能竖起耳朵听着。
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翻找什么东西。接着,是金属和皮革摩擦的声响?
不对,声音不对。他好像在脱下来的那堆衣物里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床榻再次一沉,他回来了,重新在她身边躺下。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枕边。
晚棠忍不住,悄悄睁开了一条眼缝。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到枕边放着一根……带子?
不是普通的衣带。那是一根约莫两指宽、一尺来长的刺绣带子,材质似乎是上好的绸缎,边缘缀着细密的金色流苏。带子上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华丽的图案,是晚棠没见过的纹样——有点像盘绕的藤蔓,又像某种奇异的兽,线条粗犷有力,色彩对比强烈,在烛光下泛着华美而神秘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