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十年约(第2页)
少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她看着晓棠,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李晓棠,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立刻就送你回去。让你的魂魄彻底脱离这具身体,回到你来的地方。但是,你想过没有,你的‘死’,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死在他权势最盛、疑心最重、性情也最捉摸不定的壮年。你的死,会成为扎在他心头最深、最痛、也最不可控的一根刺。他答应过你,不伤你身边的人,不迁怒太医。可帝王一诺,你能信几分?他答应你的事情,真的都做到了吗?你好好想想。”
晓棠的魂体猛地一震。她想起那年初夜,他强占她时说的话——“君子才守诺,朕是匹夫。守诺何来今日的江山……”
是啊,他能信吗?尤其是徐姑姑,知道那么多关于建文和朱棣的秘辛……
少女看着她骤然苍白的(魂体)脸色,继续平静地说道:
“第二,你留下来。我与你定一个‘十年之约’。”
“十年?”晓棠喃喃重复。
“对,十年。”少女点头,目光望向帐外,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那个孤独而威严的身影,“你留在他身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用你的方式,去‘安抚’他那颗被权力、杀戮和猜忌填满的心。不必想着去改变他的帝王心性,那不现实,也危险。你只需要,在他因暴怒、猜忌或别的什么原因,想要举起屠刀时,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护住那些本不该死、却可能被无辜卷入的可怜人。”
“朝堂上的争斗,权力更迭的血腥,或许你无力阻止。但那些在帝王眼中‘可杀可不杀’的蝼蚁,那些仅仅因为站错队、说错话、甚至只是运气不好就被牵连的底层官吏、宫人、百姓……你的存在,或许能在关键时刻,为他们挣得一线生机。这,就是你留下来,最大的意义。”
晓棠沉默着,魂体微微颤动。
少女转回目光,看着她,语气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十年,我保你在这十年里性命无虞。你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日夜担惊受怕,害怕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错,就招来杀身之祸。林晚棠的这具身体,我也会用秘法帮你养护调理到最佳状态,无病无痛,健健康康。除了要费点心思,跟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周旋周旋以外,应该、可能、也许……还不错呢?”
她歪了歪头,笑容重新变得明媚:“你不是也说,你看见他了吗?看见了他的孤独,他的怕,你想让他开心一点。那就留下来,再顾念他十年,看看呢?”
“他……他还有几年?”晓棠突然问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问题。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料到她有此一问,回答得毫不迟疑:“约莫……十二年吧。你会走在他前头,不必担心殉葬,也不必卷入下一场皇权更替的血雨腥风。怎么样,是不是很合算?”
“你……说话算话?十年后,你真的会来接我?我怎么找到你?”晓棠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期盼。
“我会在你最需要、最危难的时候,找到你。”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以,别怕。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你不是已经做得很好了吗?别再轻易寻死了。好好活着,等我来接你就好。”
她那双美丽至极的眼睛,带着温柔的期待,静静地望着晓棠。
魂体状态的李晓棠,望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少女,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滴滚烫的泪,想起朱棣抱着她看落日时那紧到发疼的力道,想起徐姑姑绝望的哭泣,想起自己“临终”前那一点点莫名的牵挂和不甘……
许久,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十年。”
少女笑了,那笑容如同冰河解冻,春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聪明的选择。”
话音落下,她衣袖轻轻一挥。晓棠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自己,猛地“撞”向榻上那具身体。
一阵熟悉的、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仿佛所有的伤口都在一瞬间苏醒,发出尖锐的抗议。她忍不住“嘶”了一声,皱紧了眉头。
“好疼……你不是说,保我无病无痛了吗?”她睁开眼,虚弱地控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白衣女子走到榻边,俯身,先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然后,那只手顺着她的脖颈,轻轻抚过她受伤的脊背。奇妙的是,凡是她手指抚过的地方,那火辣辣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钝痛,就像被清凉的泉水浇过一般,迅速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无比舒适的感觉。
“你这身伤,还有体内的余毒,不能一下子就让它们全好了。”顾念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无奈,“不然,外面那位霸道又多疑的皇帝陛下,非把你我当成什么山精妖怪、或者图谋不轨的方士给抓起来不可。只能用医家常规的法子,慢慢给你调理。不过你放心,有我的针和药,最多十天,这些伤痛就能消去大半,你会一天比一天舒服的。”
她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晚棠:“喏,这是后续解毒和调理的药方。里面有几位药比较罕见,还有些长在悬崖峭壁上,不好找。我都画出来了,还标注了可能生长的地方。让你家那位权倾天下的男人派人去找吧,他肯定有办法给你弄个够本。”
晚棠接过药方,看着上面清秀却陌生的字迹和栩栩如生的草药图画,心中百感交集。
顾念已经开始收拾她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似乎能装很多东西的药箱了。
“你叫什么名字?”晚棠忍不住问。
“顾念。”少女头也不抬地回答,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