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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见峥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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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的身体,在她手掌触碰的刹那,骤然绷紧!那并非抗拒,而是一种长期处于绝对戒备状态下的、本能的应激反应。他甚至没有回头,但晚棠能感到一股冰冷而锐利的压力,自那紧绷的背脊弥漫开来,让她瞬间头皮发麻,几乎要立刻缩回手,跪地请罪。

但她的手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眼,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冷硬的侧脸。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然后,她极轻、极慢地,用掌心那一点点热度,开始沿着他后腰肌肉僵硬的走向,缓缓地、一下下地,揉按。

力道不重,甚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固执的抚慰。

她能感到掌下的肌肉,在她指尖笨拙的按压下,最初是更紧的抵抗,仿佛抗拒任何形式的侵入和示弱。但或许是她掌心的温度太真实,或许是她动作里那种毫无技巧、甚至有些可笑的坚持,那钢铁般的僵硬,竟在她持续的、轻柔的按压下,极其缓慢地,泄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晚棠屏着呼吸,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掌心。她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表情,只敢用余光,惴惴地瞟着他放在身侧的手。

那只骨节分明、能执掌乾坤也能挽弓射雕的手,此刻,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最终,那紧握的拳头,几不可查地,松开了。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停下”。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背对着她的姿势,微微阖上了眼。眉心那道深刻的纹路,似乎也随着她掌心笨拙的、却持续传递着微弱热力的动作,一点点,被熨平了些许。

房间里依旧很静。远处的营火哔剥声,近处烛芯偶尔的爆裂声,还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两人交融在一起的、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

晚棠就这么站着,踮着脚,手臂因长时间抬起而开始发酸,掌心也因用力而微微出汗。但她没有停,只是固执地、一下下地,揉着那块坚硬的、属于帝王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片刻,又或许有半炷香那么长。

朱棣的身体,终于向后,几不可查地靠了靠,将她掌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全然接纳。

然后,他伸出了手,没有转身,只是向后,准确无误地,覆在了她按在他腰间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握缰执笔留下的薄茧,干燥而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覆。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晚棠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只手,带着她的手,在她刚才按压的地方,又缓缓地、用力地揉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

“行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听不出情绪,“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晚棠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他后腰抽离。掌心离开他衣料的瞬间,那一片被焐热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微颤。

“是。”她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她后退两步,福了福身,这才转身,一步一步,尽量平稳地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朱棣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望着眼前的地图。只是那背影,似乎不再像刚才那样,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了。

晚棠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汗意。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方才触碰到他身体时,那坚硬肌肉的触感,和他手掌覆上来时的温度,仿佛还清晰地烙在皮肤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指尖还在细微地发抖。

院中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远处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她一步步走回自己暂居的东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实不定的云端。

徐姑姑和芝兰迎上来,见她脸色,都不敢多问,只默默服侍她洗漱。

躺在陌生的床榻上,晚棠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驿站的被褥有股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却也很陌生。

掌心的温度,似乎还在。

那个男人如山岳般沉默而疲惫的背影,也还在眼前。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

北伐的路,才走了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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