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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归整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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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块石头是磁石,辨方向用——不过朕用不上,带着是以防万一。”

“丝线是修补甲胄、衣物用的,颜色得配着。”

“这瓶是清凉油,提神;这瓶是驱虫的……”

他说得简洁利落,每个字都落到实处。晚棠听得入神,不时轻轻“哦”一声,那模样认真又稚气,让朱棣心里那点柔软又深了几分。

等大致理清了,他才揽着她的腰,将她从地毯上带起来:“先用膳。”

晚棠乖乖应了,由他牵着走到膳桌旁。御膳依旧精致,但都是清爽易消化的。朱棣吃得快,但仪态依旧端正;晚棠小口喝着汤,不时偷眼看他。

烛光下,他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分明。此刻卸了朝堂上的威严,只穿着家常的袍子,倒显出几分这个年纪男子应有的沉稳气度。只是眼下的淡青,透露出连日的劳累。

晚棠垂下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饭后,朱棣又回到书案后批折子。晚棠没回长春宫,依旧坐在地毯上,继续收拾那些未归类的零碎。有些东西她拿不准,便一件件摆在手边,时不时抬起眼,朝书案那头望去。

朱棣批完一份关于粮草调度的急奏,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一抬眼,就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小鹿似的眼睛。

她跪坐在一堆杂物间,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正眼巴巴望着他。那模样,像只守着宝物不知如何是好的幼兽。

朱棣笑了:“怎么了?”

晚棠眼睛一亮,立刻举高手里的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铜制小盒,雕着云纹,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亮。

“这个……要带吗?”

朱棣看了片刻,眼神柔和下来:“带着吧。装印章用的,早年用惯了,顺手。”

晚棠点点头,小心翼翼将铜盒放进一个专门收文房的小匣里。又举起下一件——是个褪了色的香囊,绣工不算精致,但针脚细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个呢?”

朱棣沉默了片刻。

“也带着。”他声音很轻,“是……妙云早年绣的。出征时带着,图个平安。”

晚棠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妙云”是谁——徐皇后,闺名徐仪华,小字妙云。那个被称作“女诸生”,辅佐朱棣半生,在他心中永远有一席之地的女子。

她将香囊轻轻放入装贴身衣物的锦袋里,和那些崭新的、御用监特制的香囊放在一处。旧的那个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妥帖。

接下来几件,朱棣都答得简略。要,或不要。

直到晚棠举起一个木雕的小马——

那马雕得拙朴,马背上还有个更拙朴的小人,举着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孩童手笔。

朱棣忽然笑了。

“这个……是高煦小时候雕的。”他声音里带着久违的、纯粹的慈爱,“那年朕北征回来,他举着这个往朕怀里扑,说‘爹爹,我以后也要当大将军,比你还厉害’。”

晚棠也笑了,指尖抚过木马上粗糙的刻痕:“汉王殿下……从小就有大志。”

“岂止是大志,是皮。”朱棣摇摇头,眼底笑意却未散,“他娘在时,没少为他操心。今天上树掏鸟窝,明天带弟弟下河摸鱼,后日又和侍卫比武,把人家胳膊打折了。妙云气得拿鸡毛掸子追着打,他就往朕身后躲——”

他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晚棠静静听着,心里那点怅惘又漫上来。她想起史书上关于汉王朱高煦的记载,那个勇武骄纵、最后被活活烤死在铜缸里的王爷。也曾是个被父母谈论起来,会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的、顽皮的孩子。

“那太子爷和赵王殿下呢?”她轻声问,“徐皇后从前最疼哪个孩子呀?”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太私密,也太逾矩了。

朱棣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沉吟片刻,道:“高炽身子弱,妙云在他身上花的心思最多。至于最疼谁……”他顿了顿,“为人父母,哪有偏心的?只是高煦闹腾,总要人多看几眼;高炽安静,反倒让人更挂心;高燧最是滑头,但也算省心。”

他看向晚棠,眼里有些探究:“你似乎……对妙云的事格外上心?”

晚棠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仰慕:“那可是‘女诸生’啊。臣妾小时候就听父亲提过,说徐皇后贤德敏慧,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如今既在宫中,自然想多知道些。”

她说得恳切,眼睫垂下来,掩去眸中复杂的光。现代人的她,的确很好奇这位大明贤后。

朱棣看了她片刻,眼神渐渐柔和,最后化作一声轻叹:“妙云她……确实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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