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李晓棠(第2页)
王贵妃若有所思,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还是打理宫务好学些。至少,宫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宫说了算。”
晚棠突然好奇问道“姐姐,徐皇后在时,陛下也这般……脾气急么?”
王贵妃眼神有些悠远,似在回忆:“本宫入宫那年,陛下刚登基,朝堂上尽是杀伐决断的大事,陛下的脾气,比现在更急,更躁。”她喝了口茶,缓缓道,“不过,徐皇后……是不同的。他们是少年夫妻,一路从北平走到南京的。徐皇后说话,陛下是肯往心里去的。有时两人争执起来,也跟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会吵,会拌嘴。”
晚棠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最后是谁让谁?”
王贵妃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还有淡淡的唏嘘:“都有吧。徐皇后脾气也硬得很,有时候,是陛下要让着、哄着的。”
朱棣……哄人?
晚棠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画面。
“其实,徐皇后也不容易。”王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敬意与感慨,“从燕王妃再到皇后。陛下在前朝拼杀,她在后方稳定,既要顾着徐家兄弟姐妹的情分,还要平衡前朝后宫的势力,还要教养皇子皇女……时常是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她那身子,也是生生熬坏了的。”
晚棠静静地听着,心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徐皇后,涌起更深的敬佩,也有一丝复杂的怅惘。那是一个真正在男人的世界里,用智慧和坚韧,为自己、也为家族撑起一片天的女人。
可是这不是夫妻,更像是政治伙伴。晚棠却忽然想,也许朱棣那般怀念徐皇后,怀念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女人”,更是在那段最艰难也最热血沸腾的岁月里,能与他并肩而立、分担一切、让他可以偶尔放下帝王心术、做个普通“男人”的感觉吧。
******
回到长春宫,刚踏入前厅,晚棠便是一愣。
锦瑟和玲珑,正并肩站在那里。她们换下了宫女的服饰,穿着寻常的布衣,虽然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两人脚边,放着两个不大的包袱,这便是她们在宫里多年所有的家当了。
见晚棠回来,两人立刻跪下行礼,额头触地,郑重无比。
“奴婢锦瑟玲珑,拜谢贤妃娘娘救命大恩!娘娘恩德,奴婢们没齿难忘!”
晚棠连忙上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扶起:“快起来!不必如此!”
两人抬起头,眼圈都是红的。锦瑟哽咽道:“不止我们俩,司织坊其他几位姐妹,也都托我们向娘娘叩谢天恩!若非娘娘,我们这些人,怕是……”
晚棠摇摇头,止住她的话头:“是你们本就不该受那无妄之灾。如今能出去,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看着她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对宫外生活的期盼和光彩,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滚烫的、踏实的力量。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她似乎……真的保护住了想保护的人。她们不仅活了下来,还获得了自由。那个她们曾一起向往过的、在宫外开个小绣坊,嗑着瓜子,收几个伶俐的徒弟,一边做活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的美好日子,竟然真的触手可及了。
“娘娘,”玲珑抹了抹眼睛,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素色锦帕小心包裹的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晚棠面前,“这是我们……给娘娘的。”
晚棠接过,打开锦帕。里面是一柄团扇。扇面是素白的绫绢,上面绣着一幅精美的《并蒂海棠图》。两朵海棠,一高一低,依偎绽放,花瓣层叠,娇艳欲滴,枝叶舒展,脉络分明,一只小小的蝴蝶停在花蕊上,栩栩如生。
“月初的时候,我们看到了尚宫局送到司织坊的、娘娘千秋节的礼单。”锦瑟轻声道,指着那朵稍大些的海棠,
“我们想着,娘娘喜欢海棠,就想给娘娘绣海棠。可礼制有定例,我们出身的绣坊,没资格在正式的节礼上绣海棠花样。况且……我们也等不到娘娘千秋,就要出宫了,排不上给娘娘献礼了。”
玲珑接口,声音也有些哑:“时间太紧,只能赶着绣了这柄团扇。娘娘以前说过想要海棠,一直没绣成……我们记着呢。”
晚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绣面。她想起被朱棣禁足前,自己画的那幅海棠绣样,想起那段短暂而安宁的、沉浸在针线里的时光。眼眶骤然一热,视线模糊起来。
锦瑟指着那朵大些的花:“这是我绣的。”
玲珑指向旁边那朵略小的:“这朵是我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