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入疆土(第3页)
“林晚棠,维护国礼,是你的本分。为朕分忧,亦是你的本分。这些,不是你拿来与朕讨价还价的筹码。”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仍坐在舆图上的她,红色裙裾铺陈,更衬得她渺小无助。“今夜你累了,回去歇着吧。”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也是对她“越界”请求的拒绝。
晚棠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果然,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功是功,过是过,柔情是柔情,权柄是权柄。他不会因为几滴眼泪,几句“心疼”,就轻易改变原则。
她也站起身,紧随朱棣走下舆图,赤足踩在冰冷的、象征着无上疆域的金砖上,微微仰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严、此刻笼罩在不明情绪中的男人。
方才的柔弱、祈求、眼泪,如潮水般褪去。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孤绝的勇气,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来,点燃了她的眼眸。
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祈求的包裹,而是带着一丝决绝的力道,握住了朱棣垂在身侧的手。
朱棣眉头一蹙,正要甩开,却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此刻清澈无比,没有泪光,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近乎灼人的火焰,和火焰深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引诱与献祭。
“陛下说得对,是棠儿的本分。”她开口,声音不再哽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可陛下,这宫里,讲本分的妃嫔还少吗?谁心里,没有自己的一套算计,没有家族的利益,没有各自的想头?”
她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拗,指尖那抹朱红,在他麦色的手背上,刺目惊心。
“只有棠儿,”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在剜开自己的心,“一无所有,无所依凭,也……无所求。”
“陛下知道,棠儿所求,从来不过一方安稳天地,一点微末安心,能让棠儿不必终日惶惶,担心明日醒来,是否就成了弃子,担心身边仅有的、忠心待我之人,是否会因我而无辜受累。”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质感,“陛下,棠儿的心,是肉长的,会怕,会冷,会想要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让自己觉得……是安全的。”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温热的呼吸带着她身上清雅的香气,拂过他的下颌。朱棣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簇火苗,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和轻颤,也能闻到她唇上口脂淡淡的、诱人的气息。
“只有感到安全,棠儿才能放下心里那层厚厚的壳,才能不总是像只受惊的兔子,过度地保护自己,防备着一切。”她仰着脸,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就像以前……在乾清宫侍奉,只有陛下宠幸的时候,棠儿才能睡得安稳。这些日子,饶是说了那么多狠话,跟自己较了多少劲,夜里还是会惊醒,会……想念陛下身边的温度。”
“棠儿知错了,”她声音更轻,带着泣音,却又奇异地勾人,“棠儿后悔了。棠儿不想再跟陛下闹别扭,不想再让自己害怕,也让陛下不高兴。棠儿只想……好好的,留在陛下身边。用这副身,这颗心,尽我所能,侍奉陛下,为陛下分忧,解陛下困乏。”
她的另一只手,也轻轻覆了上来,双手捧住他的大手,像捧住唯一的热源。朱唇轻启,吐气如兰,话语却直白得令人心惊:
“陛下,您教教棠儿,好不好?”
“棠儿愚钝,不知怎样才能将这本分,尽到陛下心坎里去。陛下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顺从的,懂事的,还是……别的什么样?您告诉棠儿,或者……您亲手来教,来驯。”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
“把棠儿,驯成陛下喜欢的、安心的、能让陛下真正舒心展颜的模样。。棠儿什么都听陛下的,什么都给陛下。只要……只要陛下给棠儿一点点安心,给棠儿在乎的人,一条活路。”
“陛下,”她最后唤他,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却又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纯洁,
“棠儿是朱棣的,从身到心,从里到外,都是朱棣的。”
“能让棠儿上天堂、下地狱的。”
“只有你,只是你,朱棣!”
寂静。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在殿中蔓延。只有烛火哔剥作响,光影在他们之间摇曳、纠缠。
朱棣的眸色,在她的话语和眼神中,早已变得幽深如潭,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审视,怀疑,被冒犯的怒意,被精准撩拨的欲望,对她这份“清醒献祭”的惊异与……更深的兴趣。各种情绪激烈地冲撞、交织。
他能感觉到她双手的冰凉和轻颤,能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诱人的气息,能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直白的引诱。她在赌,用她自己,作为最赤裸的筹码,赌他的欲望,赌他的掌控欲,赌他对“完全属于自己”的事物的贪婪。
终于,他低低地、从喉间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那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眼底那被理智强行封锁的、汹涌的黑暗火焰。
他反手,用力握住了她那双微凉的手,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却依旧仰着脸,倔强地、期待地看着他。
“林晚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情欲灼烧后的粗粝,和一丝残余的冰冷警告,“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晚棠心尖一颤,却在他眼中看到了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火焰。她知道,她赌对了一半。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着他握手的力道,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带着朱红口脂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上。
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