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所求(第3页)
晚棠被他这样看着,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将自己反复思量过的请求说出来:“臣妾……想去司织坊看看。册子上的花样虽好,但臣妾想亲眼去看看实样,或许……还有更合心意的。臣妾保证,绝不乱走,只看花样就回。”
她越说声音越小,睫毛微微颤动着,泄露出一丝紧张和忐忑。
朱棣没立刻回答。
他依旧那样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从她细微的表情里,分辨出这请求背后,有多少是真心的“喜欢”,有多少是刻意的“讨好”,又有多少是别的心思。
半晌,就在晚棠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准。”
一个字,简洁明了。
晚棠猛地睁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准了?这么容易?再乘胜追击一下!
她顿了顿道,“臣妾还想……在自己宫里,请位绣娘教教刺绣。就当是修身养性,打发时辰。”
说完有些不安,声音里带上一丝更明显的、近乎讨好的软意地补充道
“也……顺便,给陛下绣些小东西,像是香囊、腰带之类的……”
她突然感觉到腰间一紧——是朱棣的双臂箍住了她的腰。他躺在她腿上,这个姿势让他轻而易举地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小腹,甚至还用力蹭了蹭,像某种大型的、餍足的兽类。
然后,他闷闷的声音从她衣料间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弧度:
“准。”
他这次答应的更爽快了。然后,抬手不耐地扯了扯自己衣领最上面的那颗盘扣。
晚棠看在眼里,知道他体热,便示意宫人去将窗子推开一些。
冬日清冽的寒风裹挟着院中怒放红梅的冷香,瞬间涌入暖阁,冲淡了炭火的燥意,与她身上清苦的崖柏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宁定的气息。
朱棣深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的冷香,觉得胸口那团从早朝时就梗着的郁气,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闭上眼,心道:
姚广孝那老秃驴,说得对……暖玉,需磨。硬凿,不行。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他竟然就这么枕着她,在混合着梅香与崖柏香、微冷的空气里,再次睡着了。
晚棠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是真的睡熟了,才几不可闻地,轻轻、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按压他额角时的触感,腰间似乎还萦绕着他手臂箍紧时的力道和温度。她低头,看着腿上男人沉静的睡颜,眉头舒展,甚至唇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口翻涌,最后只化作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逸出唇角。
还好。
无论如何,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可以喘息、可以期待的东西了。
不用再整日困在这四方宫殿里,对着同样的砖瓦,同样的面孔。
司织坊……绣娘……新的花样,新的色彩,或许……还能认识一两个,能说上几句话、不那么“宫里”的人?
想到这里,她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似乎也随着窗外涌入的、带着梅香的冷风,悄悄地,鲜活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前路依旧茫茫,虽然身边这个男人依旧喜怒难测,但至少此刻,她看到了一线微光,一点属于“林晚棠”、而非“权贤妃”的、微小而真实的盼头。
这就够了。足够她,继续在这深宫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