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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霁的梦(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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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霁梦见道宁时,雨下得很大。

那不是澜海七号的雨。梦里没有海,只有一条旧街,路灯被雨水泡得发黄。道宁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把断骨的伞。伞面破了一角,雨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她却没有躲。

齐霁知道自己不该认识她。

可梦里的悲伤太具体,具体到他能感觉到道宁衣袖里的冷,能听见她鞋底踩过积水时的轻响,也能感到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恐惧:如果再慢一步,就真的来不及了。

道宁看着他,像看一个早该出现的人。

“我哥很笨。”她说,“你别让他一个人。”

齐霁醒来时,机械表秒针刚好走过十二点。他坐在床边,心口闷得厉害。那不是他的愧疚,却压在他的胸腔里,像借用了他的身体。

门口响起很轻的一声。

道歇站在那里,脸色也不好。两个人隔着一盏低亮度的床头灯对视,谁都知道对方梦见了不该梦见的东西。

“你先说。”道歇说。

齐霁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表,像要用秒针把自己从梦里拉回来:“她说你很笨。”

道歇怔了一下。

齐霁抬眼:“道宁。”

这个名字落在房间里,空气像短暂凝住。道歇的眼神有一瞬间失焦,又很快压回去。他走进来,关上门,没有问道宁还说了什么。

齐霁却继续说:“她让我别让你一个人。”

道歇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住。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她以前也这么说过我。”

“笨?”

“嗯。”道歇坐到椅子上,声音有点哑,“她说我不会求人,也不会说软话,遇事只会往前冲。”

齐霁想说这评价很准确,可话到嘴边没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拿着道歇最私人的一块记忆。梦境共享不是浪漫的亲密,它更像未经允许的闯入。

“抱歉。”齐霁说。

道歇看他:“为什么道歉?”

“那不是我该看见的。”

道歇沉默几秒:“我也看见你小时候了。”

齐霁的肩背明显绷紧。

道歇没有描述白色实验室,也没有说金属椅。他只说:“你那时候很瘦。”

齐霁垂下眼:“我不记得。”

“我知道。”

“你不用因为看到那些,就觉得我需要被特别处理。”

道歇抬头:“齐霁。”

齐霁没有看他。

“我不是因为看见你小时候才担心你。”道歇说,“我是在很早以前就开始担心你,只是现在知道自己担心得不算没道理。”

齐霁握着机械表的手指慢慢收紧。这个回答太具体,具体到他无法用“工作需要”挡回去。

门外,小许本来拿着两条烘干的毛巾过来。海上潮气重,休息舱门口的金属扶手都覆着一层细小水珠。可他听见里面没声音,又悄悄退了回去。林澈看他抱着毛巾折返,问:“怎么不送?”

小许压低声音:“里面空气不适合第三个人活着。”

老邵从旁边路过:“那你还活得挺多余。”

小许闭嘴,把毛巾搭到门边的设备箱上,又顺手把一包受潮的压缩饼干换成新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里面那点难得的安静。

房间里,道歇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给齐霁留出距离:“同步不是你的错。”

齐霁说:“但我是通道。”

“你是人。”

“你现在每次纠正这个词都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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