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步(第1页)
从监测舱返回主控室的路上,齐霁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道歇跟在他身后,没有追,也没有催。两个人都没说话,那道刚关上不久的舱门像把七年前的某个下午也一同封了进去,可封存箱里的旧照片、儿童适应性表格和那枚“临时访客”门禁卡,已经像碎玻璃一样扎进齐霁的意识里。
他走得太快,在转角处忽然停住。道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道歇问。
齐霁按住太阳穴,皱着眉:“头疼。”
道歇刚要开口,自己也停了一下。他抬手按住同样的位置,太阳穴像被一根细针同时穿过。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动作几乎同步。
同步最先表现为头痛。
道歇刚按住太阳穴,齐霁也停下了手里的记录——不,他们还没有回到操作台前。这疼痛来得比预期更早。等他们走进主控室,小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憋不住:“你们……同时卡住了?”
“闭嘴。”老邵说。
林澈把两人临时接上的脑波监测调到同一屏。曲线没有完全重叠,却在几个节点上出现了异常贴合,尤其是低频回弹的瞬间,两个人的反应几乎没有时间差。
齐霁把图放大,脸色比在监测舱里更差:“镜像耦合。”
“镜像耦合是什么意思。”小许立刻说。
“两套神经系统在同一个异常频段里互相借参照。”齐霁停了停,“可能因为我们连续互相做现实确认,信任和同步率同时升高,频率把这种关系当成了通道。”
小许听懂一半,脸色更复杂:“所以你们关系好也会被它利用?”
没人接他的话。因为这句话太接近真相。刚从监测舱带出来的旧记录还摊在桌上,照片里七年前的齐霁戴着同一块机械表,如今这枚表仍在他腕上走着。频率似乎总能找到他——不,是找到他们。
道歇问:“影响是什么?”
齐霁看着屏幕:“同时头痛、耳鸣、短暂视觉共享。严重时,记忆和情绪可能跨过去。”
“能阻断吗?”
“减少共同监听,保持距离,降低同步触发。”
这三个词落下后,主控室里安静了一秒。
保持距离。
小许眼睛一亮,又硬生生把表情憋回去。桌上那张儿童适应性表格还没收进证物袋,边角被风吹得轻轻翘起。齐霁伸手压住,指腹碰到表格背面齐延的手写字迹。
道歇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齐霁,齐霁也看着他。按照风险流程,他们确实应该分开。但现场里最有效的现实锚点,偏偏已经变成彼此。监测舱里那些旧数据证明了一件事:七年前,齐霁是靠沉默撑过来的;而现在,他不需要再一个人沉默。
齐霁先移开视线:“按预案,减少非必要接触。”
道歇说:“必要接触保留。”
齐霁的笔尖停了一下。
“比如?”他问。
“你失控时我拉你回来,我失控时你叫我。”道歇说,“这类算必要。”
齐霁垂眼:“定义很宽。”
“现场需要。”
小许在旁边小声嘀咕:“我看不止现场需要。”
老邵一脚踢过去,小许闭嘴。
第一轮同步测试很快开始。为了避免高危监听,林澈只播放了平台底噪的低强度片段。齐霁戴上耳机后,指尖很快绷紧;道歇坐在隔壁,原本没有进入监听通道,却在三秒后皱了眉。
“你看见什么?”齐霁问。
道歇闭了闭眼:“走廊,白光,金属椅。”
齐霁手指猛地一顿。
那不是澜海七号的走廊。那是旧实验室。和监测舱照片里那把儿童椅如出一辙。
测试立刻中止。齐霁摘下耳机时,脸色冷得吓人。他没有看道歇,只把记录写得很快:“低强度底噪可触发被动视觉共享,内容来自高适配者记忆残片。”
道歇看着那行“高适配者”,伸手把笔拿走。
齐霁抬眼。
道歇把那几个字划掉,改成“齐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