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愤愤小将提寒刀凄凄边城乱残阳(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白日焚河,青烟煮天,巴罗伊在沙丘上看着汉人的边疆,颇有些郁闷。

近些日子他听说单于要征兵打汉人,这或许是好事的。他们的百姓听说都生活在水里和火里,听着就很可怕。将军说,汉人是狡猾的人,汉人爱模仿秃鹫,用坚硬的喙啄食腐烂的食物,用他们的利爪攻击自己的同类。

巴罗伊小时候不知道秃鹫是什么,他自小生长在圣洁的草原里,有他自己的马儿。巴罗伊会唱歌,会跳舞,会算数,会祭祀,能说会道,乡亲们都认为巴罗伊是善良的孩子,是白净的哈达。

巴罗伊的父亲以前不是单于的子民,是逃难到草原的。单于对巴罗伊的父亲很器重,说他是秃鹫的雄鹰,是外族的亲人。单于让巴罗伊的父亲拥有副将的殊荣,可以享有美酒,封地以及数千只羊。

巴罗伊的父亲并不是总是很开心的,至少巴罗伊是这样想的。有时候巴罗伊发现父亲会让雄鹰飞到最高的地方,飞向东边。但每每到了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雄鹰也就飞回来。巴罗伊的父亲会慢慢地顺着鹰的羽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巴罗伊用胡语问父亲为什么要叹气,父亲磕磕盼盼地说:“巴罗伊,有一天你会知道我在为何叹气的。”

巴罗伊的母亲是单于的妹妹,算起来,巴罗伊也算是单于的外甥。可巴罗伊不懂这些,他所知道的也就是马儿跑到哪里去了,羊儿又去哪儿待着了,有时候巴罗伊会问母亲父亲为什么不开心,母亲就说:“他是一只流离失所的羊儿,在沙漠离开了他们的士兵,被捡到了。”

“士兵是什么呢?”

“就是坏东西,打我们单于,不让我们的水草繁茂起来的人。”

那的确是坏东西,巴罗伊想。

牧羊的时候,巴罗伊骑在骏马上学着单于来巡视他的土地和子民。累了,巴罗伊就躺下来,等风吹动水草,掀起一层层的。巴罗伊觉得草原的雄鹰在这时会显得渺小,但阵阵的啼叫声又会威慑每一只野兔野狼。这很有趣,巴罗伊想。

骑马时,巴罗伊会摘下皮帽,脱下外套,像融入风一般在广袤的天地畅行。风会吹起巴罗伊的发梢,像飘飘的彩带。

巴罗伊不喜欢读书,不管是那些无聊的有关爱情的故事,还是那些晦涩的什么礼仪的事情。巴罗伊喜欢自由的东西,像中原人说的“侠客”。巴罗伊问父亲,中原有没有活着的侠客,父亲说活着的不知道,死了的却是有的。

谁呢?

父亲于是说了一句晦涩难懂的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巴罗伊不懂,但这句有力量的话让巴罗伊很是喜欢,于是巴罗伊头一次问他的父亲,这句中原话的含义。父亲说有个叫李白的侠客,豪放不羁,揽月摘星,见到中原的一个瀑布,脱口而出这句诗。

巴罗伊知道这种气势磅礴的话叫诗,但巴罗伊不知道什么是瀑布。父亲说,瀑布就是把那贯穿草原的长河,竖着从天空往下流。

“这个侠客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他从河里得到了他想要的月亮,回到了仙人的府邸。”

巴罗伊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巴罗伊以为,李白的确是很豪放的人,或许比自己还要自由些。

巴罗伊缠着父亲问了许多侠客,父亲也的确知道许多侠客,有“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女侠客,有“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奇怪侠客,还有“醉里挑灯看剑”的失眠侠客,这些奇奇怪怪的侠客让巴罗伊也变得奇怪起来。

巴罗伊颇有些向往那个盛产侠客的中原了。什么样的地方能产生这么多侠客呢?什么样的地方能叫父亲记挂呢?父亲说中原是很好的地方,那里有黄澄澄的麦子,白净净的梨花,起伏的高山被如丝的流水缠绕,奇绝的丘陵矗立于广浩的云烟,九曲黄河,万里长江。

巴罗伊想象不出这么高的山,也想不出这么快的水。巴罗伊竟是与这些人在同一个世界生活的。中原的确是个好地方,巴罗伊想。

“我们能去中原吗?”

“去中原?会有可能的。”

后来漠莽的士兵打进了草原,巴罗伊懵懵懂懂地失去了他的草原,失去了他的故乡。巴罗伊跟着父亲往漠北赶,他们只能去沙漠中了。

沙漠,沙漠,到处都是沙子。沙漠的太阳比草原的太阳炽热许多,大上许多。沙漠的月亮也比草原的月亮冷冽许多,白上许多。巴罗伊问父亲想不想草原,父亲说他想中原。

又是中原,中原会有草原那么大的天地吗?中原会有肥沃的水草来饲养骏马吗?巴罗伊想念草原,甚至想念草原的狼,草原的鹰。巴罗伊摸着马,说:“我想家了。”

家,巴罗伊第一次理解父亲说的那句话了。

“我也想家。”父亲说。

“中原会这样热这样冷吗?”

“以前不会,现在比这还冷。”

“为什么?”

“世道不公。”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