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第1页)
娄观浦等人在西边如何英勇剿匪之事暂且不题,且说娄氏在许若宛几人的照料下已是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毕竟年老,到底不够精神支撑,每日不过在暖春堂里将养,并不出门。恰逢娄观浦领军打仗去了,见许若宛每日愁眉苦脸,因劝她:“观儿此去,凶险不及上次十之一,你也不必过分忧虑。”
许若宛道:“姑祖母说的正是。我是想着爷上回出征之时,我去庙里烧香求平安,到今儿还未去还过愿呢。如今爷又出门去了,我这心里总也不踏实,想着正好趁着此时去一趟。一则还是为爷;二则嘛,上回归家途中遇雨,幸得宝胜寺收留我主仆几人,我捐了五十两银子助菩萨重塑金身,想来也该去拜一拜才是。只是你身子骨未愈,我到底放心不下。”
娄氏见她如此诚心,便道:“这么多丫头婆子们伺候,哪就单把你一人锁到我身边呢,你且去罢,还有玉婵玉娟在这,碧荷这丫头也天天来陪着。”
碧荷也道:“若宛嫂嫂,你就放心去罢。”
许若宛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隔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便仍带上回几个仆人一道儿去罢,四五日便回。”娄氏、碧荷两人都不曾疑她,笑着应下了。
是日,许若宛主仆几人坐着马车驶过娄府大门不远,忽闻得两男子争执之声,她掀帘望去,见春芳之兄韩耀德被一壮汉当街掀翻在地,“嗷嗷”求饶。她心下鄙夷,十分不屑,当即放下帘子,催着马车疾驰而去,此事暂且不表。
却说韩耀德当天收到妹妹的信儿,夜间雇了一抬轿子和轿夫在后门等着春芳送怜香出来。谁知等了一夜未见人来,轿夫们已等得不耐烦,都催着要走。韩耀德无奈多使了些银子才让他们答应留下来,一直等到五更天仍不见人,彼时已不断有个把路人经过,韩耀德害怕被人发现,只得遣散轿子,恨恨走了。
不免唉声叹气回到家中。其老父老母早已备下几席酒菜,通知了几家亲戚相邻,此刻见他空手而回,面子上难免挂不住,少不得对他一顿指责。
韩耀德不耐烦听,大喊道:“此事并不怪我,有能耐你们两个找咱们家姑奶奶要说法去!”说着奔走而出,月余不曾归家。
说这韩耀德因讨要怜香不成反遭责骂,自家中奔走而出,心中好生不快活,思量道:“如今身上分文也无,回家又要遭老的念叨,何不去当铺里借些银子使用使用。”走去铺子里管账房要了几两银子,想着借钱生钱,转头去了赌场却输个精光。
一连几天,银子越要越多,大掌柜便发话不让账房往外支帐,韩耀德失了钱钞来源,又恰好碰到他设计夺扇的卖主寻他要回宝扇,二人扭打一番被送去官府关了好几日,得亏了娄府的江管事与李东生出面才将此事解决。
他出了衙门无处可去,铺子里也没脸再回。往常趋炎附势,听他使唤的人如今对他都避之不及。
这日,他独自走在街上,被一帮懒散闲汉瞧见拉去赌坊。可他身上并无钱财,赌场放债的见状自然愿意借钱与他,谁料手气不佳,全然输光。他正要离去,那放债的拦着不让,有认识的便替他说话:“韩耀德可是娄府娄大人的舅哥,他家妹妹在娄府做着奶奶,体面的很,谁少了你们的钱,他都不会少的。”
放债的见仍有利可图,与其约定还钱日子这才让他走了。谁知一连几日不见韩耀德还钱,债主便找到他家中去,不见其人,止有韩公韩母在家。
闻说儿子欠钱不还,又见地痞无赖找上门来,老两口无法,只能掏出一部分家中积蓄,卖了仆从,才帮忙还了。
那韩耀德害怕债主逼账,游荡在外不敢回家,偶闻家中父母已替他还了欠款,肚中了却一桩心事,难免又放荡起来去往赌坊中借钱下注,无奈总是一场输,父母归还不起,被放债的压到娄府门前。
只见韩耀德一手拨开地痞的手,理了理身上衣服,正要走上前求小厮通传,身旁的地痞拉住他道:“你前几日欠的是五百两,如今利滚利,少说要还咱六百两了。”
韩耀德不愿,与他争执道:“我几时欠你们如此多钱钞?哼,我妹妹是娄大人的通房,你们莫要欺人太甚了,她若知道定会为我做主的!”
正说着被地痞一把掀翻在地,踩着他的手威胁道:“你当咱背后没人?莫说你妹妹如今只是个通房,就是娄府当家的奶奶来了咱也不怕。你该还多少就还多少,少了就剁掉你的手指头。”
韩耀德只得“嗷嗷”求饶,去到娄府门口,求小厮替他通传。
小厮闻知内宅里春芳已然失势,如今得宠的是有孕的怡人姑娘,少不得横眉冷对:“哟,韩舅爷嘛这不是,怎么今日如此狼狈?全不似将才进府的怡人姑娘家舅爷光鲜。”小厮口中说着,心下也暗自烦道:“昨儿什么钱舅爷,今儿又什么韩舅爷,咱们娄府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的野舅爷!”
韩耀德闻言心头暗恨,无奈如今手头紧,无法打点,只得舔着脸求小厮帮忙通传,也亏得往日里对小厮们还算大方客气,其中一个便跑进去替他传了话,回来告他说:“春芳姑娘要你进去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