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命定之子(第7页)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本本地诗人的选集,收录了不少描写影森一带风物的俳句和短歌。
翻到其中一页,一首关于雾气的俳句跳进眼里:“山雾深,不知春已去,花落无声。”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书合上,夹在臂弯里。
“要了?”凌音问。
“嗯。”
她又从架上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也夹在臂弯里。
我们在书店里待了将近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凌音手里多了两本书,我手里也多了一本。
她把自己那两本装进帆布包里,拉链拉好,拍了拍包面,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饿了。”她说。
我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
阳光已经有些偏了,从头顶斜斜地照下来,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
商店街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些,有拎着购物袋的主妇,有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大概是周末补课刚结束,三三两两地在路边站着聊天。
“想吃什么?”我问道。
凌音想了想,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最后落在一家挂着“藤屋”布帘的小店上。
那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食堂,木质的门框被岁月磨得发亮,布帘边缘有些起毛,但洗得很干净。
橱窗里摆着几个食物模型,咖喱饭、炸猪排定食、还有乌冬面。
“那家。”她指了指。
我们走过去,掀开布帘,推开玻璃门。
店里比想象中宽敞些,沿着墙壁摆着几排卡座,中间是散桌。
这会儿客人不多,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老夫妇,正安静地吃着定食。
我们挑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面对面。桌上摆着简易的菜单,塑封的边角有些卷起。
凌音翻开菜单,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咖喱乌冬。”
“我也一样。”
凌音闻言,看了我一眼,合上菜单,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笑容温和,手里拿着点餐的小本子。
凌音点了两份咖喱乌冬,又加了一份炸虾天妇罗,说是要分着吃。
等餐的时候,她把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目光在店里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
“你今天话很少。”她说。
“有吗?”我回道。
“嗯。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嗯』就是『好看』『没什么』。”她学我的语气,学得不太像,但那股揶揄的味道很足。
我想了想,老实地说:“可能是因为……太高兴了。高兴的时候,反而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凌音闻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脸就慢慢红了,从颧骨开始,一点一点地漫开。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咖喱乌冬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金黄色的汤底里浮着粗粗的乌冬面,几块炖得软烂的鸡肉和切成小丁的胡萝卜、土豆点缀其间。
咖喱的香气浓烈而温暖,让人胃口大开。
凌音拆开一次性筷子,双手合十轻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根乌冬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吗?”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只是“嗯”了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有点鼻音。我低头吃自己的那份,咖喱的辛辣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炸虾天妇罗被切成两半,我把自己那半夹到她碗里,她看了看,没有推辞,只是耳根又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