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只能是我的(第5页)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是星期二,明天是星期三,后天是星期四,大后天是星期五,星期五过完是周末,周末哥哥不用上学,可以在家陪她一整天,从早到晚,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下,一整天。
她在日历上用红笔把周末那两天圈了起来,画了很大的圈,大到把两天的格子都盖住了,像一个红色的、圆圆的、填满了整个格子的太阳。
她把日历挂回去,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李恩辰已经站在门外等她了,一只脚踩着踏板,另一只脚撑着地,校服拉链拉到了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子里,秋天的早晨有点凉,他的耳朵冻得有点发红。
看见她出来,他把撑着地的那只脚收回到踏板上,说了一声“上来”,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
李欣萌爬上后座,两只手抓住他腰两边的衣服,像往常一样,手指攥着他卫衣的下摆,指节微微泛白。
自行车开始往前移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六楼,左边第二个窗户是她的房间,窗帘还没拉开,挡住了里面的蓝色书桌、粉色台灯和那个蓝色封皮的笔记本。
她转回头,把脸贴在李恩辰的后背上,隔着校服和卫衣两层布,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够把秋天的凉意挡在外面。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她把脸在他后背上又蹭了蹭。
“哥。”
“嗯。”
“你今天放学早点来接我。”
“好。”
“不许迟到。”
“尽量。”
“不是尽量,”她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到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认真到李恩辰踩踏板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是一定。”
沉默了两秒钟。
风从耳边吹过,带走了一些声音,留下了一些声音。
李恩辰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里,咚的一声,然后是一圈一圈的涟漪扩散开来,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扩散到她听不见为止。
那个涟漪的名字,她后来才知道,叫“一辈子”。
但现在,她只知道那个声音让她安心,安心到她把手从他腰两边的衣服上松开了一根手指,又很快重新攥紧了,攥得比刚才更紧。
“好,”李恩辰说,“一定。”
自行车拐过了街角,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像时间的刻度在计数着什么,一秒一秒地,一年一年地,往前数,往后数,数到尽头的时候,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在那之前,在这个秋天的早晨,在这个桂花香浓得化不开的街道上,一切都是好的。
一切都是好的,因为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在开始之前,所有的结局都还没有写进风里,所有的悲伤都还在地下沉睡,所有的“只能”都还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八岁的小女孩写在日记本上的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宣言。
她不知道这句话会跟着她走多远。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的手攥着哥哥的衣服,风吹着她的头发,桂花很香,天很蓝,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配油条,半根油条有点咸,但很好吃。
这就够了。
至少她以为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