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第1页)
裴府的冬至宴设在主院,因为是家宴,而且身为当家之主的裴辅泽还未归京,所以宴会上便多了几分随意,但裴府的规矩仍在,气氛也算不上十分热络。
裴玥和她关系不错,一直拉着她说话,滕令欢开始还怕自己说得哪一句会让她觉得不对劲,到后来发现裴玥这丫头就是个没心机的,只是单纯地开心,说什么都乐呵的。
裴家裴辅泽这一代是兄弟俩,裴辅泽是哥哥,膝下一儿三女。裴以礼是弟弟,膝下两儿两女。自从裴家老太太去世,裴以礼的儿子也入了仕途,裴家两兄弟就分了府。
今日冬至家宴,二房的人也在。
滕令欢对裴家二房的人并不熟悉,只记得二房的三子裴闻貌似是和她弟弟滕轸同期的翰林院学士,其余人一概不认识。
她坐在女眷席中,尽量降低存在感,一边听着身边的裴玥和她说话,一边侧耳听着那边的对话,听了一阵才将二房家谁是谁认清楚。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裴珩的位子,他今日穿着墨色常服,比昨日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居家的清峻。
他正与几位长辈说着话,神情平淡,看不出丝毫异样。
家宴还未开始,家中几个人互相聊点闲话,时候过得倒也快。二房两个女孩坐得离滕令欢不远,两人拉着她聊天,热情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滕令欢默默地捏了一把冷汗。
年纪稍大一点的叫裴挽月,是二房的长女,岁数比裴璎还要大一些。她脸生得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一身藕红色袄子,衬得皮肤红润透亮。
滕令欢感慨,这才应当是世家女该有的气色,而裴璎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每次她早上醒来,去照镜子,都会发现自己的肤色苍白得吓人。
“阿璎妹妹,听说你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可好得差不多了?”裴挽月柔声问道。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那档子事竟然这么快就传到了裴家二房人的耳朵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快的。
滕令欢笑着脸,答道:“已经好,多谢姐姐关心。”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裴挽月过来拉住了她的手,轻拍了拍,说道:“回头等日子暖和些,咱们姐妹几个再聚啊?到时候姐姐带你散心,咱多想想看看花啊草啊的,也省得想什么烦心事了。”
滕令欢这才品出了裴挽月话里的意思,她知道裴璎的情人死了,认为裴璎一定会痛心疾首,为那情人要死要活的。
按理说裴璎世家出身,又是长房嫡女,就算身居闺阁,格局也不应当如此之小。为情所困,那真是小看她们这些高门贵女。
应当是长房有人对她们说什么了,不然她们姐俩也不会过来和她委婉地说这些。
目的太明确了吧。
她能说什么呢?她占着裴璎这幅身体,只能对她闯下的祸照单全收了。滕令欢只能干笑地点了点头,应了裴挽月的好心。
聊天之际,滕令欢将目光随意地往旁边一瞥,见到陆书禾也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袄裙,脸上薄施脂粉,看着比前几日精神了些。但她似乎很是忐忑,行走间一直小心翼翼,偶尔偷偷抬眼觑一下裴珩的方向。
待裴珩身边没人时,陆姨娘悄悄推了陆书禾一下。陆书禾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回过头,陆姨娘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转回头,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陆书禾到裴珩席前,声音及细:“大公子,昨日多谢大公子宽宥,书禾……书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是家里捎来的江南松烟墨,听闻大公子喜书法,还望大公子笑纳。”
裴珩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和锦盒上扫过,并未伸手去接,只对身旁侍立的陈升微一颔首。陈升立刻上前,恭敬地接过了锦盒。
“表妹有心了。”裴珩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在府中,若有短缺,尽管和陈升说。”
裴珩虽收了礼物,但这话客气又疏离,完全是对待普通客人的态度。陆书禾是有意靠近,所以称他为“大公子”是在刻意模糊二人的亲戚关系,而到了裴珩这,一口一个“表妹”,让她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滕令欢不禁感慨,裴珩这种人生在哪都是个人精,若是投胎为女子,生在了后院之中,哪还有陆姨娘说话的份儿?何谈陆书禾呢?
这一点陆书禾应当也是注意到了,加上他语气疏离,甚至有一点可以冷淡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讷讷地应了声“是。”
随后低着头退回了座位,陆姨娘在她身边跟她说着些什么。
滕令欢冷眼旁观,心中了然,陆姨娘那心思,昭然若揭。陆姨娘如今在府中的话语权不比她高,但若是陆书禾能嫁给裴珩,那就不一样了。
可惜,裴珩是何等人物?娶一个无依无靠、只能依附裴府的表妹?这对他毫无助益,所以裴珩是不会犯这糊涂的。
高门出身的人,早就没了情愫,婚姻并非相爱的最终结果,而是能稳固自己势力的手段。
陆书禾和陆姨娘这点想法,注定徒劳。
她身为一个旁观者,坐在一旁只顾着竖起耳朵听,话是一句也不说,光顾着和裴玥她们几个说笑了。
只是话说到一般,突然感受到一股目光冷冷地落在自己身上,这感觉怪得很,像是有人在窥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