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赵广发釜底抽薪林栋一笔顶翻河源天(第1页)
九月的毒日,悬在怀安县纪委大院上方。像一座巨大的火炉,炙烤着一切。三百多名科级干部,站成方阵。没有人敢动。更没有人敢擦汗。汗水顺着脊梁沟,湿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肉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膜。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林栋没有坐主席台。他嫌太远,看不清人脸。他搬来一把破旧的木椅子,堵在操场出口。面前横着一张课桌。课桌一条腿还垫着块砖头。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个带红五星的搪瓷缸子。半包两块五的红梅烟。还有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他脚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大撑支着。沾满泥点的后轮,就在第一排干部的眼皮底下,缓慢晃悠。这不像个开会的样子。更像个债主,堵门讨债。林栋抬腕看表。表带磨起了毛边。“九点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用麦克风。但在死寂的操场上,每个人都听得真切。林栋慢悠悠地点上一支烟。狠吸一口。直到烟屁股烧得通红,才缓缓吐出烟雾。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随着热风飘散。直钻第一排常务副县长刘全的鼻腔。刘全没有躲。喉结上下滚动几下。“通知,都收到了吧?”林栋歪着头。视线扫过人群,像利刃一般。最终,定格在刘全那个浸透汗水的手提包上。“户口本、房产证、直系亲属经商说明,都带来了?”没有人回应。只有数百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大院里回荡。这哪里是会议。这分明是大型处刑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全身上。刘全,是郭立群的铁杆。也是这群人的风向标。刘全低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上面正绽放一朵花。“都不说话?”林栋扯动嘴角,露出烟熏的牙齿。“是嫌热?”他将烟头扔在地上。那双沾满灰尘的皮鞋重重踩上去。碾转一圈。火星子瞬间熄灭。“既然大家不好意思亮家底。”林栋拿起桌上的档案袋。“那我先替郭立群县长,亮一亮。”他没有解开扣子。直接把档案袋底朝上,用力一抖。哗啦!一叠复印件散落在桌面上。几张甚至飘到地上。“这是我去省纪委特批复印的清单。”林栋随手捡起一张。念了起来。语气平淡。如同念一份寻常菜谱。“现金,三千四百八十万。美金,二百六十万。”“存放地点倒是挺有意思。”“郭家祖宅的地窖,还有那个叫王某的情妇家里的墙夹层。”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有人腿肚子开始发软。三千多万现金。堆起来,足有一堵墙那么高。“还没完。”林栋扔掉那张纸。又拿起另一张。“黄金,四十五公斤。这玩意儿压秤,也不怕把楼板压塌了。”“房产……”林栋的声音一顿。眼神骤然凶狠。“怀安商铺十二间,省城住宅六套,京城三环两套。”他将纸往桌上一拍。砰!声音并不响亮。却让第一排几个局长的肩膀,猛地一缩。“合计,一点二个亿。”林栋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饿狼。“咱们怀安县,七十万人口。”“去年的财政收入,才三个亿。”“郭立群一个人,吞了全县三分之一的血汗。”“这哪里是县长?”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这就是个趴在老百姓身上,喝血的畜生!”林栋抓起搪瓷缸子。咕咚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水渍顺着嘴角流下,他也不擦。“他在台上人模狗样了五年,你们就在底下看了五年。”“现在我问一句。”“在场的各位,谁给他送过钱?”“谁帮他做过假账?”“谁为了保住乌纱帽,看着他把老百姓往死里逼?”字字珠玑。刘全的身子开始打颤。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他却连眨都不敢眨。就在这时。操场侧门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没有警笛。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车门打开。七八个身穿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迈步走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站在那里。省纪委。这三个字,不需要写在脸上。那股气场,已足以说明一切。,!心理防线。崩塌了。“我……我交代!”建设局副局长张大鹏,素有软骨头的名声。这会儿直接瘫软在地。鼻涕眼泪一大把。“我有罪!”他哭喊着。“过节的时候,我给郭立群送过二十万!那都是他暗示我送的啊!”“我也说!财政局那笔违规拨款,字是我签的!”又有人声嘶力竭。“但我真没拿好处啊!”有人带头。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又有十几个人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像等待被点名枪毙的囚犯。场面一度失控。廖志远站在林栋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地鸡毛。心里却翻江倒海。太狠了。这哪里是开会。这是攻心战。先晒清单震慑。再用省纪委的人压阵。最后逼这些人自己跳出来。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这帮官场老油条,毫无还手之力。“行了!”林栋猛地拍桌。一声巨吼,震得人心发颤。“哭丧回家哭去!”他声音低沉。“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操场瞬息寂静。空气中,唯余压抑的抽泣声。林栋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包烟。又点了一支。“想交代的,散会自己去县纪委排队。”他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白色的烟雾,审视着众人。“省委楚部长说了,只诛首恶。”“我给你们三天。”林栋竖起三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县纪委开了个廉政账户。”“三十万以下的,三天内把钱吐出来,写份检查。”“这事儿就算翻篇。”“但要是过了这个数,或者过了这个点……”林栋拍了拍那个牛皮纸袋。“这袋子里,还有一份名单。”“叫‘郭立群行贿受贿明细’。”“谁的名字在上面,我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冰冷。“到时候,别怪我这把斧头不认人。”“砍到谁身上,谁就得断手断脚!”人群中,传出一阵整齐的松气声。三十万。这是一道生死线。既能将大鱼网住。又给了小鱼小虾一条活路。不至于让县政府明天就没人干活。这手段,老辣。……散会后。林栋没去县长办公室。他让人把桌子搬到了县委大院门口的信访接待室。“楼上那是老爷坐的地方,我坐不惯。”林栋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我就在这儿盯着。”他目光锐利。“这三天,我看有多少人来退赃。”……河源市委,常务副市长办公室。赵广发气得将紫砂壶摔了个粉碎。碎片崩得到处都是。“无法无天!简直是土匪!”赵广发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公开郭立群的家产。设立廉政账户。这每一刀,都像是砍在他赵广发的身上。郭立群吐出来的东西太多了。要是林栋继续挖下去。顺藤摸瓜。迟早会摸到他这里。“赵市长,这火要是烧起来……”秘书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烧个屁!”赵广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接市委办!”“给我拟一份加急文件,用市委的名义发!”“必须要让这个疯子,停下来!”……怀安县,信访接待室。廖志远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传真纸。跑得气喘吁吁。脸色比在操场上还难看。“林……林县长!出事了!”廖志远将纸拍在桌上。手都在发抖。“市里……市委办刚发来的特急电报!”林栋瞥了一眼。《关于切实维护怀安县社会大局稳定的紧急通知》。官样文章。核心就一句话:“为确保稳定,即日起怀安县暂缓一切人事调整及纪律审查,所有涉案问题报市纪委统一研判。”这叫釜底抽薪。用“维稳”的大帽子压下来。谁敢动。谁就是破坏大局。“林县长,这是要把管辖权收走啊!”廖志远急得脑门冒汗。“要是停了,这廉政账户就成了笑话。”他声音颤抖。“您刚才那番话,也就成了放屁!”赵广发这一手。玩得阴狠。林栋拿起那张纸。左看右看。突然笑了。那是饿狼看见猎物时的笑容。他拿起桌上的英雄钢笔。拔开笔帽。“停?”林栋抬头看着廖志远。“廖书记,市委办公室是什么级别?”他声音带着审视。“它管天管地,还管得了省委组织部的授权?”“林县长,那可是市委的意思……”“狗屁的意思!”林栋骂了一句。笔尖重重落在文件上。唰唰唰!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他在文件正中央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大字:【省委组织部授权调查期间,任何干扰皆视为对抗省委决议!一切后果,由发文者承担!】字迹潦草。张牙舞爪。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最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栋。那一横。划得极长。像一把斧头劈开了河源市的天空。林栋把文件扔回给目瞪口呆的廖志远。“发回去。”他声音斩钉截铁。“原样传真回去!”廖志远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批示。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在打赵广发的脸。这是在向整个河源市的旧势力,宣战。“另外,”林栋点燃一支烟。眼神冰冷,寒光逼人。“通知公安局,把那几个想跑的局长,给我扣了。”“谁敢来捞人,让他直接来找我林栋!”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他的官威大,还是我的尚方宝剑硬!”:()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