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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最后一眼(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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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尽的光芒彻底散去,天地间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那些在爆发中绚烂到极致的金光并未就此湮灭,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七彩光点,如同被顽童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带着微光,从爆炸的中心向四周缓缓铺展。有的光点乘着风势,朝着蒙德的方向飞去。它们穿过枯黑的荆棘林时,带起几片早已失去生机的枯叶,那些枯叶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泛起一丝绿意,随即被风卷着,继续向前。有的光点慢悠悠地飘落,像雪花般坠入脚下龟裂的土地,每一次接触,都能听到“滋滋”的轻响——那是光点在净化土壤中残留的黑色侵蚀力。原本坚硬如铁的土地,在光点的滋润下,渐渐变得松软,裂开的缝隙也在缓缓合拢。还有的光点径直向上,冲破尚未完全散去的云层,坠入刚刚透出一线光亮的天空,像一颗颗被遗落的星辰,在湛蓝的画布上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仿佛在向这片大陆宣告着什么。黑龙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躯,就在这漫天光点的环绕中,一点点变得透明、虚无。它最后一次抬起头颅,金色的竖瞳里映着那些飞向远方的光点,残留着无尽的绝望,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庞大的龙身如同被清水稀释的墨汁,渐渐融入周围的空气,连带着它那在深渊中挣扎、嘶吼了千年的灵魂,都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被七彩的光点轻轻托起,然后彻底消散。它似乎还在呐喊,那声音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光点坠落的轻响,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不甘,却又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刚一出口,就被涌来的七彩光点吞没,连一丝回音都没能留下。再也没有尼伯龙根了。再也没有那道笼罩在提瓦特上空、让所有生灵都为之战栗的阴影了。七彩的光点还在不断扩散,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巡礼。它们汇入不远处那条被污染成墨色的河流,河水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清澈见底的模样。几条躲在河底淤泥中瑟瑟发抖的游鱼,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吐着泡泡,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摇摆着尾巴,在清澈的水中欢快地游弋。它们坠入大地,那些被侵蚀得寸草不生、只剩下焦黑泥土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冒出了嫩绿的草芽,草芽舒展着叶片,贪婪地吸收着光点的能量。几棵早已枯萎的古树,树干上裂开的巨大缝隙里,也抽出了新的枝条,枝条上缀满了小小的嫩芽。甚至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光点的温柔触碰下,颤巍巍地绽开了花瓣,粉的、黄的、紫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光点落在在场每个人的身上,像温暖的羽毛轻轻拂过,带着治愈的力量。温迪最先感受到了这股力量。那些在战斗中失去的、被消耗殆尽的神力,如同受到召唤的溪流,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充盈的力量在体内奔腾,让他几乎要忍不住振翅高飞。后背那几道被黑色侵蚀力划伤的伤口,在光点的包裹下,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低头看去时,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浅痕,很快连浅痕也消失不见。原本黯淡无光、沾满污渍的白色羽翼,重新变得洁白如雪,羽毛根根分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甚至比以往更加舒展、轻盈。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风的流动——从蒙德的风车那里吹来的风,带着塞西莉亚花的清香;从璃月港吹来的风,带着海盐的微咸;从须弥雨林吹来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润。他能听到远方蒙德的风车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能听到璃月港的船工们吆喝着拉纤的号子,能闻到塞西莉亚花在风中散发的、那让他无比熟悉的清香——那是迪特里希最喜欢的味道,每次去风起地,少年总会摘下一朵,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可这份失而复得的力量,这份久违的、属于风神的充盈感,却没有给温迪带来丝毫喜悦。相反,他的心里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得喘不过气。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刚刚经历过大战、疲惫不堪、神力耗竭的状态,只要……只要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巴巴托斯大人”的少年还在。钟离身上的岩元素力也在快速恢复。之前为了抵挡尼伯龙根的攻击,他调动了大量本源力量,导致周身的岩元素力变得稀薄,甚至连指尖凝聚岩元素时都有些滞涩。但此刻,光点落在他的身上,如同汇入干涸河床的清泉,岩元素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沉重而坚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无数次握住岩枪,守护璃月走过千年风雨,曾无数次拿起茶杯,在茶桌旁与友人闲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刻,这双手却微微颤抖。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个孩子的温度。他想起上次在璃月港,迪特里希拉着他的手,指着天上飘着的风筝笑个不停。少年的手有些凉,却很有力,拉着他的手指,兴奋地说:“钟离先生,你看那个风筝飞得好高!像不像之前我们在绝云间看到的那只雄鹰?”那时的阳光很好,少年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火神身上的火焰重新变得炽热。之前被尼伯龙根的力量压制,她体内的火元素力如同被堵住的火山,只能发出微弱的光芒。但此刻,光点落下,火山瞬间喷发,炽热的火元素力在体内熊熊燃烧,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衣角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火星。可她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是望着那些不断消散的光点,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雷神的紫色眼眸里,雷光重新凝聚。之前为了维持高强度的攻击,她的雷元素力几乎耗尽,眼眸里的雷光变得黯淡。但此刻,光点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体内激起层层涟漪,雷元素力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紫色的眼眸里重新亮起了锐利的光芒,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雷元素力前所未有的充沛,甚至比当年封闭一心净土前还要强盛。可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一个声音——那是迪特里希曾小心翼翼地问她的话。那时他们刚结束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坐在树下休息,少年看着远处和平的村庄,突然问:“将军大人,和平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再也没有战斗,大家都能好好活着?”当时她愣了一下,没能给出答案。她一生都在追寻永恒,以为永恒就是和平的终点,可看着少年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怀疑。现在,她似乎有了答案,却永远没有机会再回答那个少年了。雨,渐渐停了。最后一滴黑色的雨水从天空落下,“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水花散去,那滴带着深渊气息的雨水,迅速被脚下的土地吸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天空中的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背后清澈的蓝色。阳光争先恐后地从云层的缝隙中涌出来,先是一道金色的光线,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很快,整个天空都被阳光填满。阳光洒在战场上,洒在恢复了生机的土地上,洒在四位神明的身上,带着久违的温暖,温暖得让人想哭。原本被侵蚀得面目全非的两株深处,在光点的融入下,彻底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甚至比以往更加生机勃勃。树木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草地青翠欲滴,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远处的河流波光粼粼,像一条缀满了宝石的丝带;几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歌颂着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迪特里希的气息——那是少年身上特有的,混合着风的自由、岩的沉稳和草的清新的味道,提醒着他们,这里曾有一个少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一切的安宁。迪特里希的身体早已化作光点,融入了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现存的,只有一缕微弱的残魂,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在原地轻轻晃动。那残魂很淡,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彻底熄灭。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消散。意识像被水稀释的墨汁,一点点变得模糊。那些曾经清晰的记忆,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平静。就像小时候在蒙德的蒲公英田里睡着,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吹过,带着安心的味道,让人不想醒来。“迪特里希!”一声绝望的呼喊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光点消散的轻响,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是温迪。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急切,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他模糊的意识。迪特里希的残魂微微一顿,像是被这声呼喊拉住了即将消散的脚步。他努力地凝聚起最后的意识,脑海里闪过一张脸——翠绿的眼眸,青色的披风,总是带着笑意的嘴角,还有那双弹奏起竖琴时会散发光芒的手。是温迪。是那个在他刚学会飞翔、摔得鼻青脸肿时,笑着把他抱起来,用风元素为他疗伤的温迪;是那个在他想家时,会弹着跑调的歌逗他开心的温迪;是那个明明很担心他,却总是装作不在意,只会在他转身时偷偷注视他的温迪。对了。他想起来了。他要看看,看看自己最爱的人的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最后一次了。残魂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他的视线很模糊,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朝着他疯狂地跑来。白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不顾一切的鸟,翅膀扇动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迪特里希努力地,想要扬起一个微笑。像每次见到温迪时那样,带着点调皮,带着点依赖,带着满满的、藏不住的喜欢。他想微笑着,做最后的道别。想告诉温迪,他不疼,真的不疼,那金光包裹着他的时候,很温暖,像被温迪抱在怀里的感觉。想告诉温迪,他没有后悔,能遇到他,能遇到钟离先生,能遇到纳西妲姐姐,能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痕迹,他已经很满足了。想告诉温迪,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喝苹果酒喝到醉倒在风神像上;要好好唱歌,他唱的歌其实很好听,只是他自己不承认;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份,看遍提瓦特的每一处风景。风神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飞。白色的羽翼划破空气,带起一阵狂风,风元素在他身边呼啸,像是在为他焦急地呐喊。他离那缕残魂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那团微弱的光芒里,似乎包裹着一个模糊的少年轮廓——瘦瘦的,高高的,和他记忆里的样子渐渐重合。可他记不清那孩子的脸了。明明刚才恢复的记忆里,迪特里希的样子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金色的眼眸像融化的阳光,笑起来时会微微弯起,像两轮小小的月牙;额前总是有些凌乱的碎发,被风一吹就会遮住眼睛,然后他会不耐烦地用手拨开;嘴唇的颜色很淡,说话时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沙哑……可此刻,那些清晰的画面却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晕开,变得模糊不清。他拼命地想抓住那些画面,想看清那孩子的脸,脑海里却一片混乱,只剩下零碎的片段——少年第一次叫他“巴巴托斯大人”时的样子,少年在风起地放风筝时的样子,少年受伤时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可就是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迪特里希……”温迪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缕残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让我看看你……求求你……就让我再看一眼……”他向不存在的神明祈求。求风神巴巴托斯,求岩神摩拉克斯,求草神布耶尔,求所有他知道的、不知道的神明,求他们垂怜。求他们让自己再看那孩子的脸一眼。哪怕只有一秒。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了,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少年的残魂似乎听到了他的祈求,那团微弱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模糊的轮廓努力地想要变得清晰,光芒也比刚才亮了一些,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让他看清自己最后的样子。温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光芒,伸出的手离那团光芒只有寸许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光芒传来的微弱温度,像迪特里希平时手心的温度。他就要看到了。就要看到他的迪特里希了。可是——就在那团光芒即将凝聚出清晰轮廓的最后一瞬,它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被猛地一吹,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然后,那缕残魂彻底散逸了。化作无数更细微的光点,像被风吹起的尘埃,融入了周围的阳光里,融入了轻轻拂过的微风里,融入了这片被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里。像风一样离去了。悄无声息。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来不及送出的微笑,来不及让他再看一眼的脸,都随着这缕残魂的消散,永远地错过了。“……”温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抓到了一把温暖的阳光。阳光从指缝间溜走,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温度。他愣住了。翠绿的眼眸里,那些蓄满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被干燥的土地吸收,只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想哭,想放声大哭,想对着天空嘶吼那个名字,想质问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连最后一眼都不肯给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被狂风暴雨侵袭的树叶,泄露了他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风,好像停了。刚才还在吹拂的微风不知何时消失了,空气变得凝滞而沉重。连枝头小鸟的叫声都停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温迪压抑的、无声的呜咽。只有阳光还在静静地洒在他身上,温暖得有些残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钟离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温迪,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的离别与牺牲,早已学会了用沉稳掩盖情绪。可此刻,看着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用笑容掩饰一切的风神,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的心也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想走上前说些什么,想拍拍温迪的肩膀,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想告诉他迪特里希一定不希望看到他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在这样的失去面前,所有的安慰都像隔靴搔痒,无法触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疼痛。火神别过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眶通红。她是象征战争与热情的神明,早已习惯了血与火,习惯了牺牲。可此刻,她却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只能用力眨了眨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温迪想起迪特里希曾好奇地问他纳塔的战士是不是都很勇敢,他当时说“是啊,他们为了守护家园,可以付出一切”。少年听了,眼神亮晶晶地说“我也要做那样勇敢的人”。原来,他真的做到了。只是代价,太过沉重。雷神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紫色的眼眸里一片空洞,倒映着空荡荡的战场,没有任何焦点。她一生追求永恒,以为永恒就是不变,就是没有失去。可此刻她才明白,有些失去,本身就是永恒的一部分。那个问她“和平的意义是什么”的少年,永远地停留在了这一刻,成为了她永恒记忆里,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迪特里希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从此以后,蒙德的风里,再也没有那个追着温迪跑、抢他苹果汁喝的少年;璃月的港边,再也没有那个缠着钟离问东问西、认真听他讲古老故事的身影了。:()原神:为自由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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