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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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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希望你能明白,我提供给你的生活要比你想象的充实得多。真希望能让你知道,精神生活是多么地激动人心,那会是多么丰富的人生经历。精神追求是永无止境的,是一种无比幸福的人生道路。只有一种体验能与之相比—你乘飞机飞上蓝天,越飞越高,越飞越高,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太空。无涯的空间让你为之陶醉。你会产生极度的欢乐—这种欢乐,哪怕把全世界所有的权力和荣誉都给你,你也不肯交换。前几天,我读笛卡儿的书,就有这种感觉。他写得是那样流畅、优美、明晰,叫人不忍释卷!”

“可是,拉里,”伊莎贝尔不顾一切地插话说,“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是强我所难,让我干自己不感兴趣也不想感兴趣的事情?真不知我对你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仅仅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孩,今年二十岁,再过十年就变老了,我要抓紧时间及时行乐。拉里,我是非常爱你的。可你现在的生活意义不大,不会使你有什么前途。为了你的前途,我也要恳求你放弃眼前的生活。拉里,活着就应该像个男子汉,应该有所担当。别人都在只争朝夕地干事业,而你却在糟蹋宝贵的年华。拉里,你要是爱我的话,你就不会为了一个梦想而置我于不顾。你已经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过一段时间了,求你跟我们一起回美国吧。”

“恕我不能,亲爱的。那会叫我生不如死,等于出卖我的灵魂。”

“哎,拉里,何必用那样的口吻讲话呢?只有歇斯底里、卖嘴皮子的文人才说如此慷慨激昂的话。这有什么意思呢?一点意思都没有,只是一派空言。”

“它反映的恰恰是我内心的感受。”他回话时,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怎么可以笑呢?你可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咱们正站在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将会影响你我的一生。”

“这我清楚。请相信我,我是十分认真的。”

伊莎贝尔不由叹了口气。

“假如你不听我讲道理,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可我并不认为你在讲道理,而是一派荒谬绝伦的胡言乱语。”

“你在说我?”如果不是心境凄凉,她一定会哈哈大笑起来的。

“可怜的拉里呀,你简直太愚蠢了,蠢得一窍不通!”

她慢慢把订婚戒指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掌心,用眼睛盯着它看。戒指细细的,用白金打造,上面镶一粒四四方方的红宝石,她一直视若珍宝。

“假如你爱我,就不应当使我这样不快活。”

“我的确爱你。不幸的是,有时候一个人想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却免不了要使别人不快活。”

她把放着红宝石戒指的手伸出来,颤抖着嘴唇挤出了一个微笑。

“给,还给你吧,拉里。”

“我用不着。你留下它做个纪念,以纪念你我的友谊,好吗?你可以把它戴在小拇指上。咱们的友谊没必要因此而中断,是不是?”

“我会永远想着你的,拉里。”

“那你就留着它。我对你的感情永不会改变。”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戒指套在了右手的小拇指上。

“太大了。”

“你可以调整一下。走,咱们去里茨酒吧喝杯酒。”

“好的。”

她感到有点儿意外,没想到她和拉里的关系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结束了。她没有为之伤心落泪。除了她将来不会嫁给拉里,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关系已结束,已画上了句号。二人没有吵得脸红脖子粗,这反倒叫她遗憾。他们心平气和地把关系做了个了断,差不多就像谈论租房子那样不变声色。她虽然觉得有些失望,同时却也掺杂着一丝半点满意的心情,因为他们表现得都十分文明。她真想知道拉里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可是,要想猜透拉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历来都是很难的。他那张淡定的脸以及那双乌黑的眼就是一副面具,即便她这么一个认识他多年的人也难看得穿。她本来把帽子已经脱掉,放在了**;现在站在镜子前面,将帽子重新戴上。

“只是感到好奇,”她一边说话,一边用手理了理头发,“你是不是早就想解除婚约了?”

“没有。”

“我觉得这对你也许会是一种解脱。”见他没有回应,她嘴角带着一丝做作的微笑转过身去,“我准备好了。”

拉里出门后将门锁上。他把钥匙交给桌子旁坐的那个人时,那人瞅了他们几眼,目光狡狯,显得心领神会。伊莎贝尔不可能猜不到他把他们看成了什么货色。

“我敢说那家伙对我的贞操存有满肚子的怀疑。”她说。

他们乘出租车去里茨喝了杯酒,谈些无关痛痒的事,表面上看无拘无束的,就像两个天天见面的老朋友。尽管拉里天生沉默寡言,伊莎贝尔却很健谈,叽叽喳喳把话说了一大篓子。她决心不让他们中间出现沉默的局面,弄得双方无话可说。她不想使拉里觉察出她恨他。自尊心使然,她必须强作欢颜,叫对方看不出她受伤、难过的心态。过了一会儿,她提出要他送她回去。当汽车把她送到门前,她下车时,以轻快的语气对他说:

“别忘了明天跟我们一起吃午饭。”

“就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忘的。”

她侧过脸,叫他吻了一下,然后就走进了旅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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