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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喜欢结交各种不同类型的人。我觉得他们父子之间感情深厚,令人感动。想来这在英国是不多见的。”
“他对儿子宠爱得不得了。他的性格的确有点儿古怪。他评论自己客户的那席话倒是句句真实。他的客户有好几百,都是些老太婆、退伍军人和牧师,把手里的积蓄交给他搞投资。那些人麻烦得很,我觉得为他们打理生意很划不来。可他极为看重的是那些人对他的信任。不过,遇到大生意,有厚利可图,他就会翻脸不认人,谁都不如他心狠手辣。这时的他是一点儿情面都不讲的。他要想从你身上割一磅肉,那他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要是跟对着他干,他会叫你倾家**产,非整倒你而后快。”
回到家,艾略特对布雷德利夫人直言相告,说拉里拒绝了亨利?马图林给他的机会。伊莎贝尔正跟闺密共进午餐,走进来时,姐弟还谈着这件事。他们将结果告诉了她。
后来,艾略特把这次谈话的情况讲给我听,我觉得他把一番大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他自己没有干什么艰苦的活儿,他用以发家致富的工作一点儿辛苦的味儿也没有,他却坚定地认为经营实业乃国之本。拉里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又没有社会背景,没有理由不按照国之常情办事。在艾略特这样有眼光的人看来,美国显然正在步入一个空前的繁荣时代。拉里现在有个入门的机会,只要他脚踏实地撒手干,到了不惑之年也许能挣几百万。那时候,他要是愿意歇手,过过上等人的日子,完全可以在巴黎的杜波依斯大道买一套公寓,或者在都兰购一幢别墅,他艾略特将无话可说。这时,布雷德利夫人冲着女儿说了一句话更为直截了当,叫伊莎贝尔难以回答:
“他要是爱你的话,为了你,他也应该出去工作。”
伊莎贝尔具体是怎么回应的,我无从得知。这姑娘胸藏锦绣,情知大人的话不无道理。她认识的小伙子们都有了出路,或学习深造,或进哪个行当实干,或进公司经商。拉里虽在空军有过辉煌的业绩,但也不能指望着吃一辈子。战争硝烟已散,人人都对战争深恶痛绝,恨不能赶快忘掉战争的创伤。经过一番讨论,伊莎贝尔答应跟拉里摊牌,把事情来个彻底了断。布雷德利夫人献计:伊莎贝尔可以求拉里开车送她去马文,就说她在给客厅定制新窗帘,一张量好的尺寸单被她丢掉了,所以要叫伊莎贝尔再去量一下。
“鲍勃?纳尔逊会留你吃午饭的。”她说。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艾略特说,“不如准备个午餐篮,就在门廊那儿吃,吃完好说事儿。”
“这样倒是怪有趣的。”
“自自在在来一顿野餐,是天下最美的享受了。”艾略特不失时机地补充说,“泽斯公爵老夫人曾私下对我说,再怎么执拗的男子,到了这种场合也会变得温顺服帖。路易莎,你打算给他们准备什么样的午餐?”
“煮鸡蛋和鸡肉三明治。”
“净胡来。野餐嘛,哪能没有肥鹅肝酱饼。头一道菜应该是咖喱虾仁,再下来就是鸡脯肉冻,配上生菜心色拉,色拉的调料由我来配制。有了肥鹅肝酱饼,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按你们美国人的习惯,准备上一个苹果派。”
“我只给他们准备煮鸡蛋和鸡肉三明治,艾略特。”布雷德利夫人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记住我的话:此事一定会泡汤,怪只能怪你自己。”
“拉里的胃口非常小,舅舅,”伊莎贝尔说,“而且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他从不在意。”
“但愿你不要把这当作他的优点,傻孩子。”当舅舅的那位回了一句。
至于那次野餐,布雷德利夫人硬是坚持家里有什么就让他们吃什么。事情过后,艾略特告诉我结果时,法国味十分浓地耸了耸肩膀。
“我早就有言在先,说事情会泡汤的。我战前送给路易莎一瓶蒙哈榭白葡萄酒,这次求她放进野餐篮,可是她充耳不闻。伊莎贝尔他们只用热水瓶灌了些咖啡,一点儿其他酒水都没有。你还指望有什么好结果呢!”
据说,伊莎贝尔回家时,路易莎?布雷德利和艾略特正坐在客厅里。汽车吱扭一声停在大门前,伊莎贝尔走了进来。天擦黑,窗帘已拉上。艾略特懒散地坐在扶手椅上,在炉边看一本小说。布雷德利夫人在绣一块帷帘,是要当作防火屏风用的。伊莎贝尔没有来客厅,而是直接回楼上她的房间去了。艾略特抬起头,目光从眼镜的上方望了望姐姐。
“我想她脱掉帽子,用不了一分钟就会下来的。”做姐姐的那位说道。
可是,伊莎贝尔没有下来,好几分钟过去了也没下来。
“可能是累了,躺在**休息呢。”
“你难道没想到,拉里应该进来坐坐吗?”
“别说叫人生气的话,艾略特。”
“好吧,反正这是你家的事,我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说完,他又继续看他的书了。布雷德利夫人继续刺绣屏风。但半个小时后,布雷德利夫人坐不住了,突然站了起来。
“我想,还是上去看看她怎样了吧。假如休息,我就不惊动她了。”
她离开客厅上楼去,可没过多大一会儿就又下来了。
“她哭了一场。拉里要到巴黎去,两年内回不来。她答应等他。”
“他为什么要到巴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