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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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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没理会,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我留意到他有一口又白又小的牙齿,整整齐齐的。他望着伊莎贝尔的神情别有深意,叫她脸红起来,呼吸也急促了。假如我没有弄错的话,那她就是疯狂地爱着他,可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好像她对他的情意里面还有一种母爱的成分。在如此年轻的女孩身上竟然有母爱,让人意想不到。她嘴角浮出温柔的笑意,重又将注意力转向了布拉巴宗。

“别理他。他傻得不透气,一点水平也没有,什么都不懂,就知道开飞机。”

“开什么飞机?”我问。

“一战中,他是个飞行员呗。”

“我还以为他那时年纪太小,不能参战呢。”

“年纪是很小,而且不是一般的小。他调皮得不得了,逃离学校,跑到了加拿大参军,撒了个弥天大谎,让人家相信他已满十八岁,混进了空军。都宣布停战了,他还在法国作战呢。”

“别说这些话了,会让伯母的客人厌烦的,伊莎贝尔。”拉里说。

“我从小就认识他,他还乡时穿一身军装,外套上挂那么多漂亮的奖章,非常英俊。我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不走,缠得他一刻不得安宁,只好答应要娶我为妻了。那时候,竞争可真激烈。”

“真的吗,伊莎贝尔?”她母亲说。

拉里冲着我探过了身子。

“希望你别信她的话,一句也别信。伊莎贝尔不是什么坏女孩,就是爱撒谎。”

吃完午饭不久,艾略特和我就告辞了。我先前告诉他打算去博物馆看看画,他说他带我去。我不大愿意有人跟我去逛博物馆,可推辞的话说不出口,无法说我喜欢一个人去,只好接受他的陪同。路上,我们谈论起了伊莎贝尔和拉里。

“看见两个年轻人如此恩爱,怪叫人感动的。”我说道。

“他们还小,结婚还太早。”

“怎么早?趁年纪轻时恋爱、结婚,不是挺好嘛。”

“别说傻话啦。她今年十九岁,拉里也仅仅二十岁,连个工作也没有。他倒是有一笔小进项,一年三千块钱,这是路易莎告诉我的。路易莎不管从哪个方面讲都不算个富人,只是刚好能凑合过日子。”

“哦,那他可以找个工作嘛。”

“说的是呀。可他没有这个心思。他好像很满意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

“我敢说他在战争中一定吃了不少苦,也许现在想休息一下。”

“他休息已有一年了,时间够长的了。”

“我觉得他像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哦,我对他毫无成见。他的出身及所有的一切都挺好的。他的父亲是巴尔的摩人,过去曾在耶鲁大学任教,是罗曼语副教授;他的母亲出身于费城教友派的一个古老世家。”

“你口口声声地提到过去,难道他的父母都去世了吗?”

“是的,他母亲生孩子难产而死,父亲约在十二年前去世。他是他父亲的一个大学同学抚养大的,那人是马文的一个医生。路易莎跟伊莎贝尔就是这样才认识他的。”

“马文在哪儿?”

“布雷德利家的产业在那个地方,是路易莎的消夏之地。她见了那孩子,觉得挺可怜的。纳尔逊医生是个单身汉,怎样带孩子连初步的常识都不知道。路易莎力主把这孩子送到圣保罗中学求学,每逢圣诞节便接他出来过节。”艾略特模仿法国人那样耸了一下肩膀,“我想她当初应该能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说话间,我们已走到博物馆,注意力也就转移到了绘画上。艾略特的见识和品味又令我拜服了一番。他领着我在画廊里转来转去,仿佛我是一群游客似的,讲解起那些画来,恐怕任何一个美术教授都不如他传授的知识多。我决定独自再来一次,那时我可以由着性子转悠,自得其乐,现在先听他讲好了。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下表。

“咱们走吧。”他说,“在画廊里,我待的时间从不超过一小时。一小时是一个人欣赏力所能坚持的极限。咱们改天再来看完它。”

分手时,我满口道谢。打道回府时,知识面也许扩大了一些,但我心里产生了几丝恼意。我和布雷德利夫人告别时,她告诉我第二天伊莎贝尔要请她几位年轻朋友来家吃晚饭,饭后约好去跳舞;我要是愿意来的话,他们走后,我还可以跟艾略特谈谈。

“你这等于是帮他的忙哩。”布雷德利夫人当时补充说,“他在外国待得太久了,回到这里觉得不合群,似乎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我当即接受了她的邀请。在博物馆门口台阶上两人分手时,艾略特告诉我,他很高兴我答应了下来。

“在这座大城里,我就像一个迷途的幽灵。”他说道,“我答应路易莎跟她住六个星期。我们姐弟自从1912年后就没有见过面。可是,我盼着回巴黎真是归心似箭,在这里简直度日如年。在这个世界上,唯有巴黎适合文明人居住。我亲爱的朋友,你知道他们这儿把我看作什么?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怪物!这些野蛮人!”

我听后打了个哈哈,然后抽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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