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场 命运背后的第一只手(第2页)
但很不幸,所有安慰都被面具一声“嗯”挡住了。
后座上的神明越看越心慌,冷汗直流。
其实她心里和明镜似的。面具不会直因为一个人的失误就起情绪,能表现成这样,大概率是她意识到这个失误会引发很严重的问题。
但是,一具拥有舞域赐福的机械身体而已,还能引发什么不良后果呢?他们从阿丽宫头顶上坠机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反应,一个舞域制造的身体还能比当时的生死危机更严峻吗?
她思来想去,和舞域有关的也就是那个长得超级漂亮的代表小姐。但当时面具和她打过交道了,那个代表小姐不仅什么问题也没有,还人善心美地帮了他们不少忙——真说起来,光幕还是面具从人家手里挖墙脚来的。
所以这还能和罪域有什么关系,至少她觉得商人做到这个份上还这么有礼貌和良心,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她在仙域就没少见那些权力异化人心的破事!
还没等神明自责几分钟,车上的香薰就像是有了神识一般淡淡萦绕上她的身体,与昏黄氛围形成一处安逸舒适的乐园。神明神色沮丧地听着沙沙的风噪,稳定的频率出奇地让人心神安定。她眼皮愈发沉重,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注意力也渐渐被转移到了九霄云外……
她发现人在自责的时候闭上双眼频繁点头会很舒服。
皇女眼睁睁通过后视镜看着神明身体一歪倒在了后座上,心极大地张开嘴,倒头就是呼呼大睡。一路上睡得那是一个天昏地暗,直接抛下她一个人和冷面司机面具共处一室,纵享冷场!
皇女没有继续开口。按着她对面具的了解,面具看到神明睡成这样,一定会和她说一句“你也闭眼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们”。
但面具留给她的只有沉默。
她的表情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参考价值,平静得像是一块凝固在脸上的面具。只是在这块面具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
到地方时,神明已经睡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皇女一个人下车把神明抱起来。一回头面具已经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键,她赶紧小跑着跟上。面具扭过头看到两人时瞳孔微缩,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震撼。
她把皇女和神明忘了。
这样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显得突兀。但这个人是面具,一个记忆力超群、脑子恐怖到不像人类的存在。
她竟然能把她们两个大活人忘了!
这太不合理了,简直不合理到诡异了!
皇女担心又疑虑地看着面具,却没有得到面具应有的解释。她只从电梯出来替两人打开门就自顾退后一步。
“你们两个一人一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明天早上再去不行吗?”
皇女一手抱着怀里熟睡的神明,一手拉住面具,刻意压低了声音。
面具瞥了眼像婴儿般窝在皇女怀中的神明,没搭话,而是冷硬地把手抽了回去,又后退了一步,不容置喙地关上了门。
那道身影融入渐窄的黑暗之中。
明明是她自己在伸手关门,皇女却觉得好像有许多双手握住名为“命运”之物,将这个并没有多大年纪的孩子推向深渊。
势同无数手伸向神像,点金般轻轻一推,泥身落入火笼。
这个画面太过于熟悉,熟悉得让皇女想起缭乱之世的起势,只要每人稍稍用上一点力气,便能在最终掀起滔天狂澜。
她手脚冰冷、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攀升,不好的预感千变万化占据她的想法。她想要伸手拉住面具告诉她不要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她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最后眼睁睁看着面具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就像当年的自己,独身步入“势”的大河。
在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面具低声说:
“早些休息。”
这是从听到光幕说的消息起,到她一路猛踩油门回到这里以前,面具正儿八经回复她的第一句话。刨去车上随意回应的那几声“嗯”和最后一句不得已开口的安排,这四个字竟然是面具说的最长的话。
皇女的心彻底沉下去。
她对面具所担忧的一无所知,却被迫接受着无知的折磨。
唯一能让她宽慰自己的是面具临关门前好歹说了一句早点休息,而不是什么意味不明的道别句。
以面具的高效率表达方式,“晚安”是比“早点休息”更简洁地推辞,但她没有。
她也仅仅能从这一个角度安慰自己了。
面具关上门,无声地从房间退进楼道隔间,顺势用手抵住了防火门让其缓缓合上。
楼道里黢黑无比,她控制着没有让门惊动楼道灯的感应器,而后站定在角落中慢慢靠着墙壁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