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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失心游乐场2(第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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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角的口吻淡得没有一丝味道:“以后不要记得今晚。”

盛凌咬着嘴唇,眼里带着幽怨,没说任何话,下了楼。

一切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本来也没发生什么。暗涌过后是平静。

盛凌的举动让他有了恐慌,他做了一次长时间的思考,重新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来西街,仅仅是因为四年前那封邮件的IP,第一封邮件和第四封邮件之间隔了四年,发邮件的人也许换了地方,如果第五封邮件再不出现,他不能继续再游**下去。

第二日,他把盛凌叫到房间,因为心里没有杂念,所以也不觉得应该尴尬。他把画板和剩下的图纸全部送给了盛凌,还有一堆画,原本他打算扔掉,但是被盛凌阻止了。

“北角大叔,你要走?”她急了。

“西街已经没有一个让你能留下来的理由了吗?你可以继续画画,这里的风景你画一辈子都画不完,你还没开始学画人物肖像,还没出去写过生。”盛凌的眼神可怜兮兮的,语气却很坚硬。

北角摇摇头,他胡子拉碴,脸的两颊清瘦,颧骨前所未有地耸立,因为瘦,喉结也显得异常突出。

“你打算去哪儿?”

“深圳。”北角只是随口说了一个地点。

北角把画都交到盛凌的手里,她痴痴地看着他,泪水翻滚着。小女生的心思真是摸不透,北角暗自想,他对她远远不像她对他这般有感情。盛凌在北角眼里,就是一个旅店老板的女儿,只是他恰好住在这家旅店,除此之外,不应该也不会有其他多余的感情。

盛凌突然把画都扔到了地上,冲过去抱着北角。

“北角,如果我求你,你可不可以不走?”盛凌开始抽泣,不知不觉地她把“大叔”两个字去掉了。“我舍不得你走,自从你来了后,我才觉得我的生活变得不一样了。你知道吗,跟你独处的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我不想上学,可是爸妈不同意,我也不想回家,因为爸妈感情不好。我在这个家里待不下去了。北角,要不你带我走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盛凌哭得凶猛。

北角想起那天和她去漓江边的情形,盛凌说她讨厌自生自灭的状态,她的父亲,被自己撞到过召妓,她的母亲,很寡情,对女儿看上去没有更多的关怀。这样的家庭,盛凌即使再盛气凌人,也感受不到宠爱。北角又想起了十八岁的简翎,还有十八岁的萧青暮,内心一阵绞痛,胸口和臀部的伤疤跟着发作,虽然他很明白,这些疼痛感,不过是他的幻觉而已。

“我又不是马上就走,走的时候一定跟你告别。”等盛凌没有那么难过的时候,北角安抚她,小姑娘破涕为笑。

这一刻,北角知道盛凌也不是真的爱上他了,只是因为他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一直陪伴着她,让她产生了错觉,而盛凌需要的不是北角的肉体,更不是爱情,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如父亲般的中年男人对她嘘寒问暖。对于此时的北角来说,也许盛凌期待的,是他能够把她当成同龄人一样相待,比如,走的时候有一次正式的告别。

如此想来,北角的心安定了不少。

北角的前半生,最害怕的就是说告别,每一次说再见,都会难受,因为有些再见,就真的成了再也不见。就像十八岁的萧青暮和十八岁的简翎,此生没有再见。

北角没走成,李琴操出事了。

当天晚上他在阁楼里喝酒,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电话。

在西街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很少,又是午夜时分,一定有什么事发生。接通了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少女显得有点急,告诉他李琴操在一家酒吧被一个女人打了。

来不及细问,赶紧往外面跑,顽强的李琴操怎么会出事?但他马上又醒悟过来,这么顽强的李琴操才容易出事,她的顽强可能就是别人眼中的顽劣。

等他按照电话里告知的地点跑到酒吧的时候,酒吧的地上已经一片狼藉,全是酒瓶摔碎的玻璃碴,一个人老珠黄的中年女人叉着腰在发疯,使劲地摔着酒吧的瓶子。李琴操站在另一个角落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明显是跟人有过撕扯,这家酒吧的灯光非常昏黄,北角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听了几句,他就大概明白了中年女人在闹什么。女人的老公经常来西街鬼混,又经常找李琴操点歌,花钱如流水,每天都喝醉,半夜不归家。今天西街有人跑去告诉这个女的,她老公可能跟李琴操搞上了,而她又听说李琴操一直没有固定的男人,极其不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借着酒疯就跑来教训李琴操,一上来就动手,这女的一边骂着不要脸的婊子,一边非要李琴操说个和她老公厮混的子丑寅卯来,不说就誓不罢休。

北角心里有了数,不过是一个管不住老公的女人发酒疯为难李琴操罢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李琴操,才发现她头发上还有水滴下来,应该是被泼了酒。

“你这个狐狸精,西街的男人都被你睡遍了,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今天我非撕了你不可,看你还有没有脸到处勾引男人。”疯女人朝着李琴操走过去,抡圆了手,朝着李琴操的脸就要一巴掌下去。

北角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女人的手,又以最快的速度在她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疯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脸又吃了北角一耳光。这两巴掌的力度控制得很好,不偏不倚,不轻不重,但足够疯女人记一个星期的了。

他很理智,知道在西街这种分不清势力的地方,很容易得罪有钱有势来买疯的人,得有足够的钱才能够平息事端,好在他不缺钱,也不用在西街谋前途,大可以图个痛快先。

“你刚才说什么,说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既然她嫁不出去,那就只能辛苦你多嫁几次,多嫁几个,你看好不好?”北角以前的工作就是谈判,善于找对方语言的漏洞。

这个女人被北角两记耳光扇得莫名其妙,反而被镇住了,她见北角一点声色不动,一时搞不清他是何方神圣,只会大喊大叫,却不敢反击:“你谁啊?你是什么人?”

北角的眼神锋利如芒,不是他的戏好,是他在这一刻为了保护李琴操,动了真情。他不想让李琴操再受同样的骚扰,同时,他心里很清楚,李琴操一直按兵不动不是害怕这个女的,而是她一旦回手,这里一定会腥风血雨,他得把她的火压下去,让她克制。

这种女人很可怕,李琴操身上有太多的神秘,是他北角心甘情愿想要靠近。

北角拿出一张银行卡,对酒吧老板说了句“今晚的损失都算我的”,就拉着李琴操往外走。

“你以为这个女人很干净吗?也不看看她深更半夜都去什么地方,是不是还睡在你的**,别戴了绿帽子还被蒙在鼓里!”身后传来疯女人如厉鬼般的声音。

北角停了下来,想回去再给疯女人一巴掌,彻底封住她的嘴。但李琴操紧拽着他的手,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出四个字:“我们走吧。”

北角带李琴操上了旅店的阁楼,她的手被啤酒瓶扎伤了,他拿了备用酒精出来给她消毒,又拿备用的纱布给她包扎好,打了一盆热水,示意她洗掉脸上残留的红酒,红酒已经渗入她的浓妆里,流出一道道路子,像泪痕。

不知道李琴操是否有泪沟,她的妆太浓,看不到。泪沟很深的人看上去很疲惫,但其实是很爱笑的,这是简翎告诉他的,简翎就是个爱笑的女孩,有点浅浅的泪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北角身上的两个伤疤异常地作痛,可能是只要一想到简翎,伤痛感就会不期而至如潮水般涌来。

李琴操没理他,她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北角的房间,最后落在桌上,桌上放着一幅被卷起来的画,是北角白天唯一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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