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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严嵩 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坟墓2(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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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时任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次辅)的徐阶就翩然上场了。他不慌不忙地向天子提出了一个建议——重建万寿宫。

天子大喜,随即下诏,命徐阶负责重建工作。

就在这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彻底完了。

因为,徐阶这一次绝对是冲着我来的,而且还是有备而来!

自从夏言死后,这个徐阶就是我最大的潜在对手。此人虽然早年也曾受过我的提携,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实际上一直想把我扳倒,以便坐上首辅的交椅。前几年吴时中那几个小官弹劾我,就是这个徐阶在幕后主使。因为我很清楚,吴时中是他的门生,董传策是他的同乡,关系都非比寻常。我当时就曾密奏天子,说:“三人同日构陷,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只可惜吴时中等人拼命死扛,无论如何也不肯供出徐阶,才让他躲过了一劫。

如今,徐阶知道我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所以就不失时机地出手了。

换句话说,他是报仇来了。

而这一次,我严嵩注定在劫难逃。

不出所料,从万寿宫重建的那一天起,徐阶就将我彻底取代,成了天子最宠信的阁臣。一切军国大事,天子皆与其商议定夺,把我完全撇在了一边。

我的首辅之位已经名存实亡。

不久,我的死党、吏部尚书吴鹏被罢免;我赶紧推荐另一个心腹欧阳必进代之,可没过几天又被勒令致仕。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徐阶在背后操纵的。

然而,明明知道政敌已经在步步紧逼,我却无能为力。

嘉靖四十一年(公元1562年)三月,新建的万寿宫竣工落成,徐阶因功加授太子少师,而天子只是象征性地加了我一百石俸禄而已。

五月,徐阶图穷匕见,正式发难,授意御史邹应龙对我和世藩发起弹劾,历数我们父子种种贪赃纳贿、专权不法之状。嘉靖皇帝随即罢免了我的首辅之职,并将世藩关进了诏狱,同时擢升邹应龙为通政司参议。

面对徐阶一党咄咄逼人的攻势,我和世藩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稍后,世藩拿出了他的看门绝活,以重金贿赂天子左右的宦官,让他们对天子说:“邹应龙这道奏疏,其实都是蓝道行给他爆料的(皆蓝道行泄之)。”

内宠交结外臣,这无疑也是皇帝最忌讳的事情之一。

天子勃然大怒,未加思索就逮捕了蓝道行。

我的目标当然不只是这个小小的道士,而是我最大的对手徐阶。紧接着,我就命心腹、时任刑部侍郎的鄢懋卿私下接触蓝道行,承诺要给他重金,并且保他没事,条件是让他诬指徐阶为幕后主使。

如果此计成功,我一定可以反败为胜。

然而,令我大失所望的是,那个臭道士蓝道行居然一口回绝,还义正词严地说:“除贪官,自是皇上本意;纠贪罪,自是御史本职,何与徐阁老事?”

我无奈,知道世藩这回已经脱罪无望,只好退而求其次,命鄢懋卿在给世藩定罪的时候,采取大事化小的办法,就以“收受赃银八百两”的罪名论处。随后,世藩被发配雷州戍边,其子严鹄、严鸿,心腹罗龙文等人,也全都被发配边荒充军。

我和世藩精心策划的这场绝地反击,就这样彻底失败了。

从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到九月,大明帝国的官场上掀起了一场罕见的政治风暴——凡是我严嵩的心腹和党羽,都在徐阶一党的弹劾下纷纷落马。

如刑部侍郎鄢懋卿、大理卿万寀、太常少卿万虞龙、工部侍郎刘伯跃、刑部侍郎何迁、国子祭酒王材等,一大批朝廷高官无一幸免,都遭到了罢黜和贬谪的厄运。

就像你们那个时代经常玩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我严嵩这张头牌一倒,他们也只能哗哗啦啦地全部倒地了。

嘉靖四十二年(公元1563年),八十四岁的我黯然返回江西老家,因实在无法忍受亲人离散的孤苦无依之感,遂上疏天子,向他哀求:“臣年八十有四,唯一子世藩及孙鹄、鸿,皆被发配千里之外,臣一旦命终,谁可托以后事?唯愿陛下垂悯,特赐放归,终臣余年。”

然而,奏疏呈上如石沉大海。

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还没走到雷州的世藩就暗中逃了回来,包括他的心腹罗龙文也私自逃回,藏匿在附近的县城。

对于儿子的逃归,我虽然稍觉宽慰,但内心不免惴惴。

因为,我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总感觉自己的噩梦并未终结……

果不其然,世藩和罗龙文逃回来以后,并没有从此夹起尾巴做人,而是一心想要报仇。有一次,罗龙文喝醉了酒,竟然四处扬言:“总有一天要砍了邹应龙和徐阶的狗头,以泄心头之恨!”

我大惊失色,赶紧警告世藩说:“儿误我多矣!你虽被发配充军,但时间一长,还可望获得大赦。倘若你再有什么非分的举动,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如今皇上正宠信徐阶,还升了邹应龙的官,只要皇上一怒,我们整个家族就彻底完了。”

可是,世藩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过后不久,他居然募集了一千多名工匠,大肆修筑别墅园亭,仿佛他不是一个违抗圣命的逃犯,而是一个衣锦还乡的朝廷大员。

这不是在找死吗?!

此时此刻,我只恨当初贪墨的钱太多,以至于到了这步田地,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折腾挥霍的本钱!倘若家无余财,我相信世藩就老实了,我也就能安安心心地度过我生命中的最后几个春秋了。

事后来看,正是因为手里头还有那些该死的钱,我才会在官场失意、晚节不保之后,进而遭遇家破人亡、寄食墓舍的悲惨命运……

有人说:“人不可以把钱带进坟墓,钱却可以把人带进坟墓。”

我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仿佛就是在为这句话做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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