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李林甫 无心睡眠1(第5页)
张九龄想援引严挺之入相,又知道他得罪了我,所以让他登门拜访我,化解怨恨,沟通感情。严挺之却自命清高,硬是不肯向我低头。我听说后,就决定找机会收拾他。不久后,王元琰案发。而王元琰的妻子正是严挺之的前妻。这个女人无奈之下求到了前夫严挺之头上。按说这种关系相当尴尬,严挺之完全可以不予理睬。可不知道他是念在旧情还是为了逞英雄,居然出面替王元琰说情。其时王元琰已被交付三司审讯,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严挺之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我抓住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参了他一本。皇帝就对张九龄说:“挺之为贪污犯求情的事你知道吗?”
张九龄假如聪明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明哲保身。可他还想保严挺之,就说:“这事只有挺之和他前妻的一点关系,应该不能算是徇私情吧?”
皇帝冷笑:“虽已离异,仍不免有私。”
这件事最终破坏了张九龄维护了大半生的道德形象。皇帝之所以能容忍他一再忤逆圣意,无非是念在其一心为公、从不徇私。而今张九龄自己却难逃徇私之嫌,并且给皇帝造成了一个交结朋党的印象,所以,皇帝不得不遗憾地作出了决定。
张九龄一辈子标榜道德,到头来自己还不是栽在了这个“私”字上?!
这一年岁末的一天,裴耀卿和张九龄被双双罢免了宰相之职。裴耀卿贬为尚书左丞,张九龄贬为尚书右丞。严挺之贬谪为洺州刺史,王元琰流放岭南。
同日,我取代张九龄成为中书令,兼集贤殿大学士;牛仙客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正式入相。
自此,我摒除了所有政敌,真正成为大唐的第一宰相。
我真正领略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这种滋味妙不可言。
四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牛仙客入相之后,对我感恩戴德,凡事唯唯诺诺,整个朝政都由我一人独掌,百官的升降任免都由我说了算。凡是标榜道德自命清高的,即便政绩突出,升迁呼声很高,我也会告诉他们:对不起,请按资历来。一句话就把他们钉死在老位子上。而那些善于察言观色、主动向我靠拢的,我当然有各种办法让他们获得破格提升。
很快我就在皇帝李隆基的周围画上了一条无形的警戒线。
线内是我和天子的专属区。
任何人胆敢越雷池一步,我就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有几个我提拔上来的人曾试图和天子眉来眼去,结果好处还没捞着,头上的乌纱帽就掉了。
无论自认为多么老奸巨猾的人,在我面前都是透明的。有几个人不相信。可当他们不得不相信的时候,人已经坐在贬往岭南的马车上了。
我自己当过言官,知道御史台的言官们经常有触红线和闯雷池的冲动与豪情,所以我特意找了个机会,对御史台的全体官员作了一次重要讲话。我说:“如今皇上圣明,我们紧跟着走还来不及,哪里需要发表什么言论?诸君注意到立在朝堂上的那些仪仗马了吗?如果保持沉默,就能吃到三品的饲料;要是敢自由鸣放,只嘘一声,立刻被驱逐,悔之何及啊!”
众人相顾默然。我环视会场,点头表示满意。
会后只有一个人没有充分领会讲话精神。那是一个叫杜琎的补阙。他不知好歹地鸣放了一下,结果就成了下邽县令。
从此以后,大唐官场鸦雀无声。
张九龄虽然离开了相位,可他还在京城。这就意味着哪一天皇帝心血**,他就可能东山再起。所以,我必须给他最后一击。
我一直在寻找机会。
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四月,又一个不识时务的监察御史周子谅忍不住冲进了雷池,他居然向牛仙客发出弹劾,说他不学无术,没资格当宰相。
我最讨厌这些读书人。总是以天下为己任,却又一肚子的不合时宜。他们好像看谁都不顺眼,好像这个世界天生就是等待他们改造的对象。他们自以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他们就没参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水太清鱼就不去了,人太清高就没朋友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其实这世上本没有麻烦事。自以为高明的人多了,就有了麻烦事。如果人人都像张九龄和周子谅那么清高,那保证啥事也别干了。大伙不吃饭不睡觉,天天死磕。
周子谅一纸奏书呈上,天子震怒,命左右把他推到殿庭中当众暴打,周子谅当场昏死过去。等他醒过来,又在朝堂上杖责,然后流放瀼州。遍体鳞伤的周子谅还没走到瀼州,在半道上的蓝田县就死了。
我说过,他是在找死。
打狗也要看主人嘛。牛仙客是皇帝亲手提上来的,你骂牛仙客不学无术,不就等于掌皇上的嘴吗?
周子谅的闯雷池事件不但害死了他自己,也给了我一个期盼已久的机会。我对皇帝说:“周子谅是张九龄引荐的。”
三天后,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
这叫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
张九龄被贬出长安的第二天,太子的悲情三人组突然间东窗事发。
也许是武惠妃授意的,总之一直咬住他们不放的驸马都尉杨洄这一次又咬到了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他掌握了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与太子妃的哥哥、驸马薛锈暗中联络、图谋不轨的证据,立刻向皇帝告发。皇帝找我商议,问怎么办。我说:“这是陛下的家事,臣等不应该参与。”
我还需要说什么吗?当初要不是张九龄阻挠,太子早废了。所以,我什么都不用说,皇帝自然知道该怎么干。
开元二十五年(公元737年)四月二十一日,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被废为庶民,驸马薛锈流放瀼州。次日,三个皇子在朝为官的外戚皆遭流放和贬谪。
天子这次很果断。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不但果断,还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