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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霍光 是栋梁还是芒刺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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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选中的人就是先帝的孙子、时年十六岁的昌邑王刘贺。

虽然刘贺也并不是很理想,其私行同样乏善可陈,可毕竟他还年轻。如果他聪明,入继大统后懂得检点和收敛,我有信心把他**成刘弗陵第二。如果他不够聪明,我也随时可以把他废了。毕竟,能让我看得上眼的天子人选凤毛麟角,所以我必须给自己一个试错的机会。

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刘贺仅仅当了二十七天的皇帝,我就忙不迭地对自己、同时也对天下人大喊一声——错了!

那个郎官呈上奏书后,我就提拔他当了九江太守。当天,我就让我的外孙女、上官皇后颁下了一道迎立昌邑王的诏书,命一帮大臣火速迎请刘贺入京即位。

几乎就在刘贺进入长安、登上帝座的那一天,我就已经隐隐意识到:我可能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刘贺远不如我想象的聪明——他不是轻车简从来的,而是前呼后拥、恨不得把他封国的人全都带进长安来的。

此后二十多天所发生的事实一再证明——他岂止不够聪明,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他总共带来了两百多号昌邑旧臣,既不依资历、也不论功劳,一口气,全部加官晋爵。比如原来的昌邑相国就被他擢升为长乐宫的卫尉。每当看到这帮得志小人天天在朝堂上趾高气扬,而且在我面前显摆摇晃,我气就不打一处来。

一个小小年纪的刘贺,还有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边藩小臣,竟公然蔑视我的权威?才当了几天皇帝就如此明目张胆地培植私党,假以时日,还有我霍光的立足之地吗?他们难道真的以为,我把帝王权杖交出去后,就没有能力再收回来吗?

笑话!

我简直是瞎了眼,居然挑了这么一个活宝来当皇帝,既让天下人耻笑,更让我霍光蒙羞!很快我就对自己说:必须阻止这一切。

当然,在最终废掉他之前,我还是苦心孤诣地给了他几次机会。然而,这个笨蛋一次也没抓住,并且还变本加厉。我授意太仆丞张敞上书劝谏他,他置若罔闻。我又让光禄大夫夏侯胜趁他出行时挡在他的车驾前当面进谏,他居然把夏侯胜绑了,命有关官员将他定罪。我再让侍中傅嘉进行最后的劝谏,他干脆把傅嘉扔进了监狱。

我死心了。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这就叫烂泥扶不上墙!

我决定把他废了。当然,我不能让人认为这是我的个人意志,而要让人知道这是朝中大臣的一致愤慨。我找了个机会,对我的旧属、时任大司农的田延年稍稍做了暗示。田延年心领神会,马上说:“将军是国之重臣,既然知道此人难当大任,为何不禀报太后、另立贤能呢?”

我说:“是有此意,不过不知前朝是否有此旧例……”

我说了一句废话。不过在这个时候,这种废话并不多余,而且非常必要。

田延年很乐意为我代言,他说:“商朝的伊尹放逐太甲、安定国家,人皆称义。将军若能这么做,就是汉朝的伊尹。”

田延年对我说的这句话不过是密室私语,可从此被众多的后世史家一遍遍地称引,成为中国政治史上的经典佳话。人们乐此不疲地把我和伊尹并举,以儆示那些图谋不轨的篡位者,赞扬那些鞠躬尽瘁的辅政大臣。

后世的人们似乎一致公认:我是主少国疑之非常时局中的典范人物、栋梁之材。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我对自己的期许和认可。

然而,很快就有一个人动摇了我的这一自信。他就是我继昌邑王之后拥立的另一个皇帝——刘病已,也就是后来改名为刘询的汉宣帝。

他说跟我在一起犹如“芒刺在背”。

这就有点让我闹糊涂了——我到底是人们所说的国之栋梁,还是皇帝眼中的一根芒刺?

决心已定,我就开始启动对刘贺的废黜程序。

我跟车骑将军张安世(也是我提拔的)妥善商议之后,就让田延年把我的计划告知了丞相杨敞,准备让他率领群臣响应我的提议。杨敞这人本来就有点懦弱,一听说要废黜皇帝,吓得大汗淋漓,说不出话。要不是他的夫人替他表态说“一定遵奉大将军的命令”,我很可能会考虑把他撤掉。事后田延年对我说,他是故意离开了一会儿,好让他们夫妻商量商量。果然,他一离席,聪明的杨敞夫人就从厢房匆匆跑出来,数落她丈夫:“这是国家大事,如今大将军心意已决,才会派九卿(田延年的官阶)前来知会你,你要是不赶紧答应,与大将军同心,还在这儿迟疑不决,第一个被砍头的就是你!”

元平元年六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昌邑王刘贺被我拥上帝座的二十七天后,我召集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等朝臣在未央宫举行会议,准备把刘贺废了。我扫了群臣一眼,说:“昌邑王德行昏乱,恐怕会危及社稷,你们说,该怎么办?”

不出我所料,我话音刚落,大殿上的衮衮诸公们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他们相互交换着惊慌的眼神,支支吾吾,没人敢开口说一个字。我朝田延年使了个眼色。这时的田延年已经被我提拔为给事中。他离开座席,立于殿中,以手按剑,高声说:“先帝托孤于将军,寄天下于将军,是因为将军忠诚贤能,能够安定刘氏天下。可自从昌邑王即位后,民怨沸腾,社稷将倾,倘若因此而断送汉室宗庙,将军即便以死谢罪,又以何面目见先帝于九泉之下?!今日之议,应当立决,群臣中倘若有人迟疑拖延,议而不决,就让臣用手中之剑将他斩了!”

田延年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让我很满意。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是要作作姿态。我长叹了一声,说:“诸位大臣对我心怀谴责是对的,而今天下汹汹、社稷不宁,我霍光难辞其咎啊!”

本来听到田延年的那番恐吓之词,群臣早已吓破了胆,现在又听出了我的话外之音,顿时全部离席,向我跪地叩首,异口同声地说:“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之命是从!”

我颔首不语。心里说——此时此刻,谁敢说我不是国之栋梁?

当天我就率领群臣觐见了上官太后——我那年仅十五岁的外孙女。我向她详细陈述了朝野上下对昌邑王的公愤,并说明了废黜之意。此时刘贺刚刚依例朝见完太后,正从长乐宫返回未央宫温室殿。太后立刻驾临未央宫的承明殿,下令各宫门守卫一律不准昌邑群臣进入未央宫。而我则赶在刘贺之前进入了温室殿,在那里等着他。当刘贺领着他那帮爪牙优哉游哉地回到宫门前时,宦官们封锁了各道宫门,只让刘贺进入,把他的手下全挡在了外面。刘贺看见了我,警觉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最后一次跪在他面前,说:“皇太后有诏,昌邑群臣一概不得入宫。”

刘贺依旧傲慢地瞥了我一眼,拿着腔调说:“慢点来嘛!何必搞得如此吓人!”

真是无可救药!我在心里说,抓紧时间最后嚣张一把吧,待会儿就有你哭的。

我立即下令把昌邑群臣全部驱赶到了金马门外,又命车骑将军张安世率禁卫骑兵逮捕了他们,一个不少地扔进了监狱。然后我吩咐那些侍中和宦官们严密看守刘贺,我说:“小心看着他!万一他突然死了或是自杀,我就有负天下,背上了弑君的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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