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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的城市生活(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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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南照旧忙忙碌碌。每天晚上他都要问自己:某件重大事情、某个转机要发生了吗?他掀起窗帘,看向那青色的天空。隔壁有一个男人将上半身伸出窗外,发出狞笑。南立刻放下了窗帘。

包头那个夜晚发生的怪事又过去了一段时间。南在事务所里遇见过小竹两次,但那两次他们都没有主动谈那天夜里的事。南感到自己是在等待,他觉得小竹也是。

当南在雁城时,表面上,一切都未变——他白天上班,晚上坐在阳台上发呆两三个小时,然后去睡觉。不过现在这种发呆已经不再是回忆了,南觉得自己已经无事可回忆,他的脑海里空空****的,用力去想也想不起过去的什么事情。所以他就放弃了回忆。那么他坐在阳台上干什么呢?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只有一件事:等,等待魂牵梦萦的那件事发生。他又见到过一次隔壁的男人,那人也坐在阳台上,不过却没有发出狞笑,而是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现身。南看得十分清楚,几乎是目不转睛,而且邻居的阳台上开着灯,那人离他也不远。南不能解释这件诡异的事。他又想,也许诡异的是自己,而不是邻居?

有人从外面用钥匙开他门上的锁。南听见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门居然开了。这一下南可吃惊不小。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正是那位大胡子邻居。

“您给我的这把钥匙还挺好。”他笑嘻嘻地说,“南先生啊,今后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关照,只要向我开口就可以了,免得您去麻烦别人,我尤其担心您被人利用。比如上次同您搬垃圾下楼的那人。还是邻居靠得住,‘远亲不如近邻’嘛。”

“上次那人是我的同事加朋友。”南说。

邻居老符站在房间中央不肯坐下,南觉得他有什么事要对自己说,还觉得他会将钥匙的事对自己解释一下。

“南先生啊,您还有什么需要扔掉的吗?”

他说的却是这件事,南的脸愤怒地涨红了。

“暂时没有?再想想看?那我先回去,等您想起来了就叫我。”

老符一转身就大踏步地走掉了,他的动作那么利落,竟然将南镇住了,南一时哑口无言、羞愧不已。忽然,他想起了他向这个人求救的事,也记起了钥匙是怎么到他手上去的。前天深夜他被莫名的恐惧摄住,一下子惊醒了。一条长长的黑影从天花板那里垂下来,晃**着。南跳起来向外跑,却发现房门已经被闩住了,怎么也打不开。他跑到阳台上大喊救命。当时老符在那边阳台上出现了。老符命令他将房门钥匙扔过去,南往睡衣口袋里一摸,果然摸到了钥匙,于是他将钥匙扔给了老符。南听到老符又发出了那种狞笑,他两腿哆嗦着回到房里,摸黑爬到**,将屋里有黑影的事忘记了。老符的狞笑还在外面响着,南却感到昏昏欲睡,就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他找不到房门钥匙,就用起了备用钥匙。果然是南自己给了老符房门钥匙,可老符为什么要他的钥匙?为了向他表明他是受到老符控制的吗?

他在停车场遇见老符,便向老符讨要钥匙。

“不,我现在还不能还给您,因为您还会需要我。”他说,“有什么人能比邻居可靠?外人能够天天陪伴您,随叫随到吗?”

南看到了老符脸上邪恶的表情,于是凭直觉预感到,自己的这个家恐怕真的不是久留之地了。可他能上哪儿去?

“到露天广场来吧,那里夜夜莺歌燕舞,单腿的老光棍举着酒杯跳舞。当您同这种人面对面了,他们就不会再钻进您的卧室,他们甚至还会敬您一杯酒。”老符又说。

他似乎给南指出了出路。可这叫什么出路?他知道那个露天广场,甚至偷偷地溜去看过一次(像贼一样)。黑夜里,水泥场内一个人影都没有,几根莫名其妙的水泥柱子立在广场中央。他鼓起勇气在场内走了一圈,老是听到有人在嘿嘿地笑。

南在事务所里遇见小竹,就将钥匙的事告诉了他。奇怪的是小竹很感兴趣,也很想打听老符这位邻居的情况。可是关于老符其他方面的情况,南一无所知。他仅仅知道老符是隔壁邻居,还有老符在阳台上和窗前的那些奇怪表现。

“有些事快要发生了……”小竹说。

南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小竹,你待在水下时,通体都很痛快吗?”南看着小竹的眼睛说。

“对。”小竹点了点头说,“可是怎能一走了之?你先得将你那位邻居的事处理好。”

“你说起话来像我的上级领导。小竹,你是如何将自己磨炼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我没有刻意去磨炼自己,也就是凑合着过吧。”小竹轻描淡写地说。

后来南暗想,也许小竹的意思是说,要等到他从老符手里要回钥匙,他才会同他一块去一个什么地方。不管去哪里,小竹是不是指从此远走高飞?这个小青年可真是深谋远虑!但是老符已经说了他要留着那把钥匙啊。南觉得自己太不像话了,他得去要回钥匙,抢也要抢回来!他下定了决心。

南在电梯里碰见了老符,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位女清洁工。南侧身移到老符后背那里,凑近他的耳边说:“请将房门钥匙还给我。”

“什么?”老符大叫。

“把钥匙交出来!不然我要打人了!”南也大声叫嚷,比老符的声音更大。

那两位女清洁工笑嘻嘻地在旁边看热闹。

老符反而沉默了。电梯门一开,老符和南相继走出去。老符做了个手势,让南上他家里去。南故作镇定,其实心里忐忑不安。

南一进到老符家里就紧张起来。他房间里的窗户全部用黑布蒙上了,门一关上,里面什么都看不见。老符伸出大手一把将南按在椅子上。“要干什么,你?”南把声音放得很低,他真的害怕起来。但接下来并没发生什么。过了好久,南的眼睛才辨认出一团亮光。发光体是一个巨大的玻璃金鱼缸,鱼缸靠窗而放,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它的高度直冲天花板。一条大鳗鱼躺在水中一动不动。南感到窒息,他嘴里咕哝道:“又是水乡……”

“对啊,正是水乡!”老符热切地冲着他说,“您瞧,您的钥匙在它肚子里……还有什么更好的保管处?”

南朝着那一团黑东西用力看,果然看见了一点银色的闪光,像星星一样地眨眼。南感到自己心里腾起了一朵火花,他变得犹豫不决了。

“啊,对不起,老符。我觉得,你和我要去的是一个地方。那么你……能给我讲讲水乡的情况吗?我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水乡的情况?那是不可言传的,我怎么能够讲述这种事?您不是都看见了吗?当然,看见了并不等于就懂得了……我白天黑夜都在观察。现在您也来加入了,真好!”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

“不,您不要急着走,再等等。我的朋友还要翻身呢,它一翻身啊,说不定我们可以看到水乡的真面貌。哈,它翻身了!”

南看见巨型玻璃缸变得一片昏暗,上面和侧面的小灯全都灭掉了,只有窗外射进来的微光勾出那庞然大物的轮廓,它正在水中翻腾。南移动了一下身体,老符立刻抓住了他的肩膀,热切地说:

“快走吧,老邻居,我要同您说再见了,我们还会重逢的……”

老符用力推着南,将他推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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