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雪(第3页)
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皇帝北巡,她随行,这是接近黑山、实地探查山河镜线索的绝佳机会。而且有皇帝在场,影恋琛就算再厌恶她,也不得不好生照看。
只是……要如何说服影恋琛,让她能自由行动,甚至带她去陨石坠落的具体地点?
仪式结束后,众人移至偏殿用素斋。长条桌案排开,每人一席,菜肴清淡精致。鸳祁芷坐在影恋琛身侧,默默吃着,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谈话。
多是些无关痛痒的寒暄,偶有涉及朝政军务,也语焉不详。直到宴至中途,邻席一位武将模样的中年男子忽然压低声音道:“侯爷,北境冬衣的缺额,兵部那边还是拖拖拉拉。再这么下去,将士们真要冻出事了。”
影恋琛手中筷子顿了顿,声音平静:“我已上疏三次。”
“上疏有什么用?”另一人接话,“那帮文官,整日只会扯皮!侯爷,要我说,您就该亲自去兵部催,催到他们……”
“慎言。”影恋琛打断他,“今日是祈福吉日,莫谈这些。”
那人悻悻住口。但话已入耳,鸳祁芷心中一动。
北境缺冬衣。将士可能冻伤。
这是个机会。
素斋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去。皇帝起驾回宫,百官恭送后也各自归家。影恋琛和鸳祁芷走出寺门时,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粒在风中斜飞,打在脸上冰凉。马车已候在门前,车夫正忙着清扫车顶的积雪。
“侯爷。”鸳祁芷忽然开口。
影恋琛正要上车,闻言回头:“何事?”
她站在雪地里,大氅的兜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澈,却深不见底。
“妾身听闻北境缺冬衣。”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妾身在北溟时,曾学过些纺织缝补的手艺。若侯爷不嫌,妾身愿随军北上,为将士们尽些绵薄之力。”
这话说得谦卑,姿态也放得极低。
影恋琛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要剥开她的皮囊,看清内里的算计。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要去北境?”
“是。”鸳祁芷垂眸,“妾身既嫁入侯府,便是侯爷的人。侯爷的将士,便是妾身的将士。为他们做些事,是应当的。”
话说得冠冕堂皇。
影恋琛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尺。她能看见鸳祁芷睫毛上沾的雪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冷的香气。
“北境苦寒,路途艰险。”影恋琛缓缓道,“你一个深闺妇人,受得住?”
“受得住。”鸳祁芷抬起眼,直视她,“只要能为侯爷分忧,再苦再险,妾身也愿往。”
四目相对。
雪落在她们肩头,发梢,睫毛。时间仿佛凝固。
影恋琛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平静与坚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撕碎这伪装的冲动。
她知道鸳祁芷在算计什么。这个北溟公主,绝不是什么温顺贤良的女子。她主动提出去北境,必定有所图谋。
可是……那又如何?
影恋琛忽然想到——若鸳祁芷去了北境,在那苦寒之地,在随时可能遭遇匈奴骚扰的边境,一个弱女子,“不小心”受点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受了伤,自然要送回京城,甚至送回北溟“休养”。
那样一来,她就能清净数月,甚至更久。
这个念头像毒藤,瞬间缠满心间。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有这份心,本侯便允了。开春后陛下北巡,你随行。到了北境,自会让你做些事。”
鸳祁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她屈膝:“谢侯爷。”
影恋琛不再看她,转身上车。车厢里,炭火已弱,寒意弥漫。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鸳祁芷站在雪中的样子。
那样单薄,那样柔弱,却说着“再苦再险也愿往”。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