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雪(第2页)
鸳祁芷垂首跟在影恋琛身后半步,保持着恭顺的姿态。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嘲弄的。一个北溟公主,一个冠军侯,一场政治婚姻,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一出可供谈资的戏。
正殿前已设好香案,皇帝还未到,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寒暄。影恋琛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
“冠军侯!”
“侯爷近日可好?”
“北境军务辛苦……”
都是朝中官员,或是勋贵子弟。影恋琛神色淡淡,只简短应着,既不热络,也不失礼。鸳祁芷安静立在她身侧,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越过人群,看向大殿深处。
殿内供奉着三世佛,金身巍峨,慈目低垂。香火缭绕,经幡垂挂,一派庄严。僧侣们身着袈裟,手持法器,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无神论者站在这里,只觉得荒谬。
那些跪拜的人,有几个真心信佛?不过是想求富贵,求平安,求子嗣,或是……求心安。把欲望包装成虔诚,把交易伪装成供奉。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转头,见不远处站着几位华服妇人,正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瞟向她。其中一人年约四十,容貌秀丽,气质雍容,鸳祁芷认得——是承景帝的胞妹,长乐长公主。
长公主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
鸳祁芷垂下眼帘,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长公主唇角勾起一抹笑,轻轻颔首。
这时,钟鼓齐鸣。
“圣上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所有人齐齐噤声,转身面向殿门方向跪拜。承景帝一身明黄龙袍,在仪仗簇拥下缓步而来。他身后跟着皇后、妃嫔、皇子公主,浩浩荡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瓦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承景帝走到香案前,接过住持递来的香,高举过顶,朗声道:“上天垂怜,降瑞雪以兆丰年。朕率百官万民,敬谢天恩,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话音落,钟声再起。僧侣开始诵经,梵音如潮,在殿宇间回荡。
鸳祁芷跟着众人跪拜,起身,再跪拜。动作机械,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在想北境,想黑山,想山河镜。也在想影恋琛刚才那句话——“若真有神明,为何不见他们庇佑该庇佑之人”。
什么样的“该庇佑之人”?是战场上死去的将士?还是……她早逝的母亲?
正殿中,皇帝已开始逐一上香。百官按品级依次上前,轮到冠军侯府时,影恋琛带着鸳祁芷走到香案前。
三炷香递到手中。鸳祁芷学着影恋琛的样子,双手持香,举至眉间,躬身三拜。香烟袅袅,熏得眼睛发涩。她闭上眼,心里默念的不是祈愿,而是一个名字——
山河镜。
若真有神明,若真能听见,请指引我回家的路。
睁开眼时,她看见影恋琛正将香插入香炉。侧脸在香烟中有些模糊,但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却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插完香,两人退到一旁。仪式还在继续,但最郑重的部分已过,气氛稍显轻松。承景帝走到影恋琛面前,笑道:“恋琛,近日北境可还安稳?”
“回陛下,匈奴小股骑兵时有骚扰,但不成气候。”影恋琛躬身答。
“那就好。”承景帝点头,又看向鸳祁芷,“宁安可还习惯大晟的生活?若有什么短缺,尽管跟内务府说。”
“谢陛下关怀,一切都好。”鸳祁芷柔声答。
承景帝满意地笑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开春后朕打算北巡,一来视察边防,二来也去黑山看看——听说那里有处温泉,冬日沐浴最是惬意。恋琛,你熟悉北境,届时便由你随行护卫吧。”
黑山!
鸳祁芷心跳骤快。她强压住激动,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
影恋琛道:“臣遵旨。”
“宁安也一起去吧。”承景帝又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远嫁而来,还未见过大晟北境风光。正好,也让北溟看看,我大晟是如何厚待他们的公主。”
这话里的深意,谁都听得懂。
鸳祁芷屈膝:“妾身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