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余烬(第2页)
这一句当着家中下仆和店里各大掌柜的面,话音落地,厅中顿时死寂。
谢婉华脸色骤变,罕见地疾言厉色,将她扯开,怒斥:“放肆!
这是你该说的话?回房跪着,不许出门!”
不料祁韫只是望着阿宁,露出一笑。
那是一个宽慰谅解的笑,与生死无关,也不含苦意,只是清澈透明的无奈,仿佛在说:你还可以这般单纯任性、对我撒泼,也挺好。
她从怀中取出帕子,替阿宁擦去眼泪,还顺手帮她擤了擤鼻涕,随后示意如晞将她带回去歇息。
虽仍未发一言,她手中的轻柔照顾让阿宁感到,从前的二哥又回来了。
霎那间,自责、欣慰伴着加倍的悲痛一齐涌上心头,阿宁悔恨万分,只想扑回去抱住她,求她不要生自己的气。
她却也知不能再如小孩子般胡闹,只好哭着转身,一边走一边频频回首,目光中满是歉意和不舍。
祁韫笑笑就继续听人禀事,心中却长叹:其实阿宁的话也没错。
她清楚,自己请瑟若下旨,便是要彻底碾碎父亲最后的权柄。
父亲本就行将就木,如此打击之下撒手人寰,也几乎是意料之中。
可就像父亲宁可临终逼她脱宗,也要保全家族不至有朝一日被君权反噬,她也只能反手一击,将这家局彻底收在掌中。
皆是身不由己,也都是不得不如此。
………………………
七月初,赵虎与另一股贼首石魁果然挥师北上,沿途连下保定、雄县、固安数地,最终会师于霸州。
瑟若与鄢世绥下的那步险棋——赌赵虎无胆深入江南,也赌赢了。
这三月来,赵虎挑动各地土匪山寨起事,其中声势最大者便是石魁一部。
两伙人虽同为叛军,却各自为战,互无号令,也正因此,朝廷正规军应对起来越发棘手。
短短数月,交锋遍及数州数县,胜负各半,整体算来叛军仍略占上风。
霸州距京师不过百余里,而赵虎麾下核心兵力便是那四万养马户子弟。
此制本为京畿防御之需,却因年年徭役沉重,养马又动辄得咎、苦不堪言,久而久之,反成了乱世之祸。
这批人骑术精熟、来去如风,正是赵虎叛军与寻常流寇最大的不同。
百余里的路程,对响马贼来说不过昼夜可至。
按例,朝廷遣人送去劝降文书,允封侯拜将、还朝受抚,写得冠冕堂皇。
赵虎与石魁皆嬉笑置之,转手焚毁,旋即兵锋直指京师。
十日前,边军早已入京待命,集结完毕。
瑟若对这场仗并不虚。
正如祁韫所言,真正要防的,是京师八十万军民在久困之下自乱。
战事初起的惊慌渐散,她反倒更忧虑梁述的后手。
以舅舅那心性智谋,绝不可能只押此一招。
这两月,她屡召同样熟知梁述路数的鄢世绥入宫,细细推演梁述的可能布局,甚至将他勾结蒙古、女真南侵也列入备选。
多套应对,皆成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