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赌局(第3页)
我那时尚幼,只记得坐在父皇膝头,听他指点舆图,讲山河社稷之重,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战,大晟未倒。
此一役,大晟亦必不倾。”
她语气更沉,却愈发有力,“太宗皇帝决意迁都北京,所图便是不偏安江左,不作靡靡之地温室之朝,而是以北望胡虏、直面锋镝之志,激励后人不失血性,不堕气节。”
“今日纵有梁述挟乱谋逆,赵虎等蜂起为祸,但只要我等尚存一息,便誓不弃祖宗之基业,不弃这百年京城!”
语至此,瑟若神情清冷而坚绝,声线微颤却愈显决然:“纵使粉身碎骨,我亦绝不屈服于梁述之威!
纵天若欲亡我大晟,我也必当力挽狂澜,与诸君同赴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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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京师戒严令下达,自宫门到城门,处处设关盘查。
夜禁更严,街巷更有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凡人车进出,无不细查关牒。
城内刀弓弩械亦勒令收缴,市井间连说笑声都轻了几分,街头巷尾只余风声与甲声。
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权贵人家,这才真正感到惶恐,欲出城而逃,却发现无紧急公事者一律不得离京。
往昔日日仰赖运河漕运、北直隶与山西马队入京的粮米、炭薪、盐货、布匹、茶叶,顷刻断绝。
物资飞涨,一斗米价几日内翻数倍,米行门前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这才惊觉,这偌大京城,本是只消费不产出的空心之地,平日的富庶繁华,全赖外郡输送支撑。
同日,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边军,共抽调三万人马,开始陆续进驻京畿,号“外四家”
。
统兵之人,是去年大破蒙古铁骑、甘宁入京凯旋六将之一的镇虏右都督韩定安,年五十二,素来以纪律严整、用兵冷硬著称。
他所部方一入京,便在外城扎营,甲胄森严、号角肃杀,数日之内修缮营墙、备粮械,声势之盛,令局势稍稳。
此时此刻,祁府内却是另一番压抑景象。
家主祁元白旧疾沉重,不省人事。
祁韬、谢婉华领着子侄轮番守疾,就连代理家中大事的承涟、承淙,也常从外头商事抽空赶回,陪坐榻前。
上下皆知,家主大限将近。
唯独祁韫越发不显于人前。
她早知京师或有围城之虞,不能只坐等于内。
以默认的代家主之名,她日夜往来各大行商坐馆、盐铁粮行之间,暗中筹调钱粮、囤储军资。
祁家原本便做北地船粮之生意,她到京次日便抢在京师戒严风声起前,开始尽量低价收粮,又通运河水道备下船只,意在一旦京中困厄,也可尽量出力,保朝廷与民间最紧要的命脉不断。
此举一半为备京城大难,一半更是咽不下梁述给她受的那口气,誓要与之博弈到底。
她冷静筹谋之下,自知此番或倾家荡产,但仍要赌。
赌的不只是祁家的退路,更是要替瑟若分去那份沉重,护她得以少些后顾之忧,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之功。
纵血本无归,也要搏出一线生机,与那伪神生造的乱世拼出个胜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