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不败之昙(第2页)
梁述摆在她面前的,是以她一己之身换两方相安的机会,她怎能不作一试?纵使明白,阿韫多半不会妥协。
纵使明白,阿韫很可能厌她、恨她、弃她,甚至有朝一日,亲手杀了真正待她不薄的梁述。
她只能一试。
蘅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阿韫缓步行来。
自幼瞒下她的女儿身,虽是无奈,如今见她身形修长,挺拔如竹,眉目凌厉而清俊,冷怒压着锋芒,如含鞘之刃,竟美得如此独一无二。
若真困于闺阁,反倒是暴殄天物了。
祁韫行至近前,规矩周全地向她一礼,不言不语,也不肯更近一步。
蘅烟轻叹一声,勉强含笑,还是伸手向她招了招:“可否让我……让我近些看看你?”
祁韫在原地僵了数息,似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缓缓走到她身旁,抬眼与她对视。
这一刻,母亲眼中没了那贵人般的淡静从容,有的只是方寸大乱的疼惜、想亲近又被她推拒的受伤,以及,骗不了人的,深不见底的刻骨相思。
祁韫心中的滔天怒意,也在此刻慢慢退去,只余本能的疼与说不清的荒凉。
母女相顾无言,唯有风影在这暮春初夏的山间沙沙作响。
许久,蘅烟才艰难开口:“你……你恨我,我不怪你。
那是应当的。”
“阿韫。”
她终于泪如雨下,“这十五年,你受苦了。”
祁韫沉默良久,无奈一笑:“可我,连你是否受苦也无从知晓。”
蘅烟以帕拭泪,笑意苦涩又温柔:“其实我过得很好。
梁侯待我极好。”
“今日见我,你是不是宁愿我早死了?”
她轻声道,“蘅烟的确早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江南苏氏之女,苏昙如。”
其实若论先来后到,梁述比祁元白更早出现在她命中。
那年她方满十四岁,初登秦淮“万花宴”
。
那是新晋名伎们各显风华的场合,人人使尽浑身解数争奇斗艳,而她那时孤高狷介、疏冷懒散,任凭妈妈打骂也只穿一袭素黑纱衫,未施粉黛,毫无矫饰,纵使青春绝艳,也不算惹眼。
偏偏那夜,席上最尊贵、戴玉蝶面具的客人,将手中那朵价值连城的夜昙“素华”
轻轻簪入她鬓边,吟一句:“天花开谢未宜人,独惜清凉物外身。”
便飘然离去。
场中对此人讳莫如深、敬畏如神,不敢道出名姓,她始终不知那客人是谁,却因那一举成了当晚魁首,自此秦淮独艳十余年。
那人却再未出现,也始终不肯收她入幕,任多少人以她为筹、求一登天之机,皆无果。
后来她成了梁夫人才知,梁述那晚本就是无心无意,不过是要择一同样无心无意之人作捧,何况她之形貌,正配他手中那朵素华,这一手只是他玩弄戏谑世人的小把戏罢了。
纵然她天姿绝色,在他眼里也只是万花中一枝,那绝代风华反倒是后来岁月打磨出的。
可这终究是一段孽缘。
祁元白初识她,是被友人带去观那“秦淮第一艳”
,自此一见倾心。
再后来她病重、祁韫归宗那年,正值祁家欲攀上王家、立足北地的关头。
王崐以“献出爱妾”
为条件,许诺替祁家平息围攻的北地票号势力,实则以此试其忠诚、折其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