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为臣之忠(第2页)
故祁韫对皇帝始终只是持礼而已,林璠也对她那越发淡淡的姿态看得明白,二人不过同时当着瑟若的面演得和睦罢了。
近年来的不尴不尬,竟让初识时少年天子对她自然又朦胧的好感成了过往云烟。
面对皇帝的试探,祁韫不掩饰、不作假,直言:“臣也觉殿下这场病有些蹊跷,只恨病发时不在她身边,未能早些照应。
殿下一向不愿让陛下忧心,反倒自己思虑太多,日久便郁结于内。”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柔和笑着补上一句:“倒是适才见和义县主前来探病,有句话说得在理。
殿下身子弱,要调养,不止靠药,也靠开解、饮食、动养,三方皆不可偏废。
县主提议等开春邀殿下出宫踏春骑马,也许是个好法子。”
她故意提及徽止,林璠果然也露出几分亲近之态,如话家常:“也只有她胆子大,言行不拘。
皇姐只有和你一处才展笑颜,这骑马踏春便仍有劳先生了。”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
意思分明不过:连我这个亲弟弟都比不上你这个旁人——面首也好,玩物也罢——能让她敞开心扉。
祁韫虽早知二人隔阂,却是头一回听他将这层心思说得如此分明,当即心头巨震,竟罕有地感到呼吸一紧、心跳加快,像骤然面对生死大局般警觉。
她定定神,仍笑道:“不敢,邀约出自县主,届时还得劳梁侯府相陪。
况且,明年臣或将赴北地一行,家局繁重,需亲自料理,实在惭愧,怕是陪伴殿下的时日要少些。”
林璠听她提到要离京办事,心下便动了念,猜测此行究竟是为皇姐所托,还是如她所说,真因家中生意繁忙。
只是,当听她说“陪殿下的日子不多”
时,他心下竟隐隐舒畅不少。
故他言语间的温和亲近越发浓厚,几乎对家人一般,还佯装天真地不悦道:“先生家大业大,何必如此操劳?皇姐高兴,难道不比银子重要?先生还是多陪着她要紧,否则朕可要撬开内库,拨银子来买你多陪她几日了。”
两人又闲话几句,见马上到下钥时分,林璠笑命自己的心腹太监李庆亲自送她出门。
祁韫自和这举足轻重的李公公一路笑谈,直到出了宫门、执缰上马时,方觉自己掌心竟是一手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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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韫走后,林璠默坐片刻,拾起一份奏章又看了一遍,随后召戚宴之入内,将奏章随手抛给她。
戚宴之略扫一眼,便知陛下欲与她讨论鄢世绥主持的郢地平乱事。
乱局自八月下旬起至今将满一月,鄢世绥果然手段老辣,加之梁党内部自成体系、勾兑便利,湖广调度之事更因兵部右侍郎高景荃办事干净利落,进展极快。
她手中这份奏表,正是郢王亲自上奏,内容几乎照搬鄢世绥当初所陈“解资赎乱”
、“便民通漕”
诸策,还附带“谢罪贡”
,诚意十足:郢王自请再加白银三万两作为“皇杠”
,年底前由第三子林崇睿亲自押解入京,顺道代父朝贺正旦。
如此局面,正中天家下怀。
郢王连为在混乱中致残的小儿子讨公道都不敢提,只盼保全王爵和全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