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为臣之忠(第1页)
林璠面上仍是笑容温润、和颜悦色,称祁韫“先生”
。
借口几桩涉商命案,要请她出谋划策,实则是来探皇姐病情,想从祁韫口中套出些实话,好推测这场病究竟为何而起。
祁韫心里再清楚不过,无论她再有才干,林璠始终只把她当作献给瑟若的一个“玩物”
,供皇姐取悦。
所谓礼贤下士、宽仁大度,不过是对她如对猫犬般的从容淡然。
这种感受,随着小皇帝日渐掌权,越发分明。
她从来也没奢求过名分,甚至相信只要瑟若不弃她,皇帝就不会为难她,也不会对祁家动手。
商人本就重实不重名,只要最核心的局势安稳,她又何必在意皇帝真心如何看她。
只是这几年经历政务多了,她也早看透了这位少年英主的本质。
确如瑟若所言,只是一个“无情”
。
凡事利益当先,人命人情,在他眼里不过数字权衡,不值一顾。
自小瑟若教他仁政,可几岁的孩子,既未经历痛苦,也不曾失去至爱,又怎会真正懂得百姓之苦?
政变之夜,他不过是瑟若怀中昏迷的孩童一个。
瑟若与宋芳将他护得太周全,甚至连父母之死的哀痛都被隔绝在外。
对林璠而言,瑟若是母,梁述近乎父。
瑟若又将当年真相藏得太好,至今他仍不识梁述的真面目,反而愈发敬重亲舅。
近来更是频频以恩礼加之,不但赐第赐田,还于众臣前多次亲唤“阿舅”
,每月送膳递茶皆是天子亲书字条,礼遇极隆。
更叫人心寒的是,他有着与瑟若极近的天赋。
风雅稍逊,政事手腕却恐有过之。
加上这一味恰到好处的“无情”
,倒真成了“以万物为刍狗”
的圣人,杀伐决断不知心痛,也从不手软。
他偏又全盘习得了瑟若的怀柔之术,从旁耳濡目染多年,连恩宠如何施、温情何时露,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以至于连祁韫这种惯看人心的老手,也不敢断言他哪句真心、哪句试探。
作为瑟若至亲之人,祁韫自会为了殿下而忠君,可她愿效忠的,始终也只是瑟若本人罢了。
虽说君臣纲常是天经地义,可祁韫向来对这些规则并不真心认同,只因她自己就是跳脱伦常之外的异数。
何况,林璠作为君,甚至从未给过她效忠的资格,作为人,又恰是祁韫不喜的“空心假人”
,更不提这性子真叫人齿冷胆颤,无法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