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枇杷蜜膏(第2页)
王敬修或可全身而退,王崐却已凶多吉少。
林璠会顾全大局,不疾风骤雨,却也不会再留情。
王敬修默然起身,正欲叩首,林璠笑意未减,抬手止他。
他复坐绣墩之上,心潮翻涌,百感交集,几欲落泪,仍强自一笑道:“不知殿下近来身子可还安稳?臣记得嘉祐初年,殿下一场风寒咳疾难愈,每逢换季便复发。
那年臣进献家传枇杷蜜膏三坛,殿下服后即见起效,自此年年不辍。
近几年咳似也养好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今秋新膏方才制成,臣也带了来。
陛下若不弃,请转呈殿下,也替老臣问安。”
林璠亦笑:“这事宫中谁不知,说王公蜜膏最是清润养肺,不带半点药气,反而甘甜。
朕每遇风寒,便盼这一口。
王公有心,朕记着。”
说着,他抬手一挥:“王公今日也在咳,不如先来一碗。”
内侍会意,少顷便呈了上来。
林璠再一抬手,蜜膏便递到他手边。
少年天子身姿英挺,从御座缓缓走下,行至王敬修身前,竟亲手舀起一勺,送至他那干裂失色、胡须斑白的唇边。
他眼睁睁看着,王敬修浑浊老眼从平静到惊讶,又从感动转向惊惧。
老臣将那一勺蜜膏含住,如同吞刀饮雪从容赴死,又如慈父感念儿子孝心,竟是眼中泛起泪光。
连王敬修自己都分不清,这泪,是咽下绝望的苦楚,还是君臣至情的动容。
最终,他在林璠案前留下一纸枇杷膏的配方制法,自此无缘得见天颜,也无法再年年进献了。
嘉祐七年十月初三,陶绍、林锡忠联名上呈《具奏常义一案情由》,所附供词、证物详实确凿,直指王崐借王敬修江西赈灾之机,挟父之名、操家中权势、养私人杀手,更借京中医馆义诊,收买人心、施药试毒,策动禁军外围侍卫常义潜伏行刺。
供状中详列其人脉图谱与行动路线,揭出行刺所涉关节多为王家私下买通,整条脉络一气呵成,环环相扣,几无漏洞。
更骇人者,王崐竟于父亲江西任上暗养私兵,此番派常义入京,不过是试水布局、以窥天家虚实。
其志不止于谋害监国殿下,几近谋逆之罪。
事涉大逆,照律当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勘,会同内廷覆验,并请钦定大审之制。
案情至此,东厂、锦衣卫、青鸾司三路并出,江西境内大起风雷。
查出王崐私兵藏于南昌西郊一处废旧庄院,伪作粮仓,实则演武屯戍,图谋甚广。
厂卫联手剿查,起获私造兵械三百余件、操练名册一通、密谋书札数封,连带数十王家耳目皆落网供认。
十月下旬,王党倾覆已成定局,朝中风向一夕尽变,舆论尽指王崐为常义一案幕后主使。
宋芳所涉“疑点”
早无人再提。
因案牵朝局,性质重大,陛下特诏于大明门内设御前会审,百官咸集,传召诸证人、展列诸证据,由刑部主审,皇帝亲听,以定国法、服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