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织机(第2页)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那一直尊重他、关照他母子二人的高大哥、连大哥,都是那祁家公子的手下。
装作不懂,是怕自己一旦认清了,就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受人好处,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这份恩情。
可如今,他亲眼看着王二柱挺着大肚皮,咧嘴说着“要祁家出血”
的话,乔麻子在一旁连连点头,还故意装作替大家争利的模样,而一向奸滑的石狗儿则站在后排,佯作不言,实则不时咂嘴低语,句句添油加醋、暗中撩火。
三人一唱一和,语气中尽是市侩和猥琐,眼神却贪得发亮,像趴在尸体边上掰骨头的豺狗。
方砚生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拨开人群,快步走到那黑壮如牛的王二柱跟前,指着他鼻子,声如炸雷:“你无耻!”
王二柱愣了一瞬,暴喝:“小狗东西,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无耻。”
方砚生冷冷回道,语声不大,却铿锵如铁。
说罢,他不再看王二柱一眼,径直转身,对着满堂人开口:
“各位叔叔伯伯,我方砚生自小没了爹,是靠大家照应着长大的。
你们的恩,我记在心里,永远不敢忘。
赵三叔、李二哥这回出事,我也难受得很,这些天夜里常常梦到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些:“我爹读过几年书,也懂晒盐。
他在的时候常跟我说,我们南平当年是长芦头场,我们村出的盐晶白细腻、咸香纯净,是整个沿海最好的盐。”
“他说,这盐是‘日月凝华、天光所赐’,是从天地里生出来的宝贝,不该埋在泥里烂了,更不能断了传下去的手艺。”
“我这些年日夜做工,只为养活我娘。
拼了命,也只是勉强糊口,见不得一点天光。
那天蔺老爷当着大家的面说,祁家是我们脱贫的唯一希望。
我心里不服,也不愿信富户,可我爹就是因为盐田荒了,没了用武之地,才去城里做工,最后被人打死。”
他说到这里,眼圈已经发红,但声音反而更稳:
“我怎么不恨?怎么不想让那些富人出血、赔命?可我更知道,再恨,也不能不要天理良心。
我们再穷,也不能靠闹来糊口。
你们若真逼走了这愿意出银子、讲规矩的东家,谁再来管我们死活?到时真连口饭都没了吃,又有何颜面面对九泉下的亲人?”
说罢,他忽地跪倒,朝众人磕头。
“今日若大家执意要借死人讨价,逼得祁家退场,我方砚生无话可说。
只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讲理的人被人群裹挟、被当做肥肉宰割。
也无颜再受各位照拂。”
“我会带我娘离开赤礁村,哪怕讨饭,也不愿再留在这把良心当筹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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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玦走进屋,边寻茶壶倒茶边说:“查清楚了,是乐安来人,和那三个刁汉搭上线。”
祁韫手中笔停了一瞬,难得一笑:“原来是鄢小姐不肯放过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