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金风玉露(第2页)
周大原以为祁家真是初来乍到,破不了局,如今被蔺遂一语点破,才恍觉昨夜的“偶遇”
原非偶然。
不过,这也不打紧,日后祁家要借本地人出面的时候,只怕还多着呢。
转眼七夕已至,当晚女眷们设香案、穿彩线,乞巧寄愿。
往年云栊、绮寒等人在京,皆要赴争奇斗巧、吟诗作对的雅集,如今身在偏远之地,反倒回归本真,以针投水看影儿占缘,也玩得不亦乐乎。
祁家暂住的大宅里,后半夜更上演《梧桐雨》最缠绵几出,以唐玄宗、杨贵妃七夕应景。
祁韬与梅若尘不时低声交谈,反复推敲词句唱腔,流昭便催他二人快些排好,这一出,必是来日大热。
蔺遂家中,母亲、妻女在院中笑语盈盈,供奉织女的不过几枚粗针、一绺旧线,寒素却真诚。
而鄢宛棠手中所托银盘,盛着金针玉线、香果彩瓜、湘帕宫扇,华贵得令人移不开眼。
乐安县客栈中,戚宴之一人房中独酌,方推门,便见鄢宛棠妆容艳丽、鬓插芙蓉,一把将她拽出门来,娇笑道:“难得七夕,戚令少见这等民间情趣吧?快出来让月亮替你占个缘!”
一句话说得戚宴之心中苦笑,面上仍淡淡道:“往年常与鸾司诸君同庆,如今只得你我二人了。”
她今日仍如往常,不是官服便是男装出行。
入夜后天热形散,便只着一身中衣,长发半挽,随手披了件外袍,醉意未退,被拖出门也不以为意,反倒越显落拓不羁,颓然之中自有一份风致。
沧州投标既定,冯與无意久留,事毕即返京,待数月后再来。
戚宴之却不走,或许是心烦意乱需散散心,也或许是懒得动身。
鸾司事务有姚宛、陆咏迟打理,她虽离开却运转如常,昔日那种“一日不在、万事不安”
的执念,竟被现实轻轻揭破,徒添一层说不清的苦涩。
安陵、静海两大盐场运转成熟,无甚好看,她又不可能去南平自找不痛快,故鄢宛棠一相邀,戚宴之无需考虑便答应了。
数日来两人频频相见,若非戚宴之尚有官箴在心、鄢宛棠也识得分寸,说不得真要把她拐进自家小院同吃同住。
此刻院中月色清亮,鄢宛棠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那副淡漠沉郁的模样,竟觉得别有一番韵味,笑得更是妩媚。
借着穿针乞巧,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掌边。
戚宴之怎会不懂她心思?只是如今心如死水,意懒神疲,让她闹去便是,自己却毫不为动。
两人把穿针斗巧的花样玩了个遍,终究还是回到喝酒上。
醉意迷蒙间,戚宴之只觉腕上一凉,清香扑鼻,原是鄢宛棠替她戴了一串茉莉花串,还伏在她耳边轻笑道:“天下一海,何必只取一瓢?世上花开有时,茉莉谢了,桂花便香,莫为一叶遮了眼。”
她装作没听见,睡前却仍想:我非一叶障目,而是此生只愿一林。
青鸾司果然聚在一处乞巧,因戚令不在,瑟若特意空出夜晚,请诸女官于御花园同赏佳节。
至后半夜,众人皆散,瑟若早已疲倦难忍,只盼早些歇息。
甫踏入瑶光殿,便觉夜风送来异香。
殿中竟悄然布下一座花桥,是以夜合、蕊珠兰、晚荷、夜来香、月光兰、玉蝉花等夜开花卉簇就,远远望去,如星月间悬一带浮桥。
宋芳与棠奴立于一旁,微笑递上一纸花笺。
瑟若轻哼:“怪不得今日没来信,原来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