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金风玉露(第1页)
蔺遂的一天自卯初始,先往老母房中问安、侍奉起身。
此时妻子已在厨房忙碌,烟火初腾,小女儿尚在酣睡。
他草草吃几口粥,啃两个馒头,听着屋后织布机“轧轧”
作响,便披衣出门。
先绕菜市一圈,随口与小贩寒暄,察看物价起伏、民情冷暖,顺手定下几样菜,让人午前送去家中,这才转回府衙,换上官服,入堂理事。
才坐稳,便见周大换了身素朴棉衣,簪金戴玉尽数收敛,垂手站在正堂前,虽眉宇间仍隐有傲气,礼数却极周到:“蔺老爷安,周某奉账本一册,亲送来呈。”
蔺遂心觉大大蹊跷,警惕不已,口中说:“上次不是送过?若无他事,请回。”
周大淡淡道:“还请以此次账本为准。
我敬蔺老爷为人,索性开诚布公。
这账确实是真的,老爷信也好,不信也罢。
老爷秉公执法,我周家若有错处,绝无二话。”
蔺遂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封坊一月,误了交期不少,你拖不住了?”
“交期倒是小事,总有办法转圜。”
周大说,“县尊爱民如子,可曾想过这一月,我手底下上百工人手停口停,如何讨生活?就说那方砚生,那么瘦的伢儿,只能给人在码头扛布袋。”
“在我染坊,一日工钱是一百四十文,就算他赔我两匹布,也不过一个月工钱。
老爷可知码头上,一日才给他五六十文?别说养娘亲,他自己也只够吃干饭。”
二人相对沉默,蔺遂将他奉上的账簿轻轻一推,终于说:“上次那本我细看过,确无大碍。
你去准备解封吧。
只是日后,莫再倚势压人。”
周大果然欢喜,笑着冲他作揖道谢。
正转身欲出,忽听蔺遂冷声一句:“想必是京中来人,在你我之间斡旋。
替我转告他,雕虫小技,无以乱法。
我自会加倍审其行事。”
“老爷此言还是留着,当面吩咐他亲听。”
周大笑回了一句,拱手告辞。
他原本的谋划便是打着办义学的名义先占盐田外围,实则等坐地起价。
结果昨日他主动与祁韫、承淙攀谈,祁家反送他一份入股的机会,又何必舍近求远?义学仍可照办,只是挪个位置,迁至未来祁家收购的地块上,祁家出钱,周家经营,皆得善名。
唯一的条件,是祁家担心地方官难以周旋,周大却笑言包在他身上。
低头算不得什么,况且再封坊下去,误了交期才是真麻烦。
那位祁二爷还笑着说,他在行内有人脉,若谈不成,他亲自出面也能请人帮忙游说周家的客户展期。
几句话把周大哄得心花怒放,甘愿为之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