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斩权(第2页)
瑟若一笑,神情中竟有些怜悯:“因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且太多。”
“人原有七情六欲,无可厚非,为君者应或堵或疏,因势利导,而非寄希望于臣下个个都无私心杂念。
人心芜杂正如一园草木,只可修剪,无法断根。”
林璠点头:“这个我懂。
戚令是贪权,还是贪财?我观她素来清简勤慎,就算稍有私取,也不为过吧。”
“不该有的心思,是对我。”
换作一般女子,自是难以向兄弟启齿,瑟若却是说得郑重冷静,见林璠皱眉仍不解,只好补一句:“奂儿可理解为……近乎男女之情。”
即使林璠天纵英明,这也实在超出了十岁孩子的理解范围,僵硬地在榻上坐了半晌,竟也只能“哦”
一声,反倒把小脸憋红。
他当然还不知道祁韫的真相,此事青鸾司内只有戚宴之和姚宛知晓,瑟若早已下严密封口令,当日查过祁韫根底的暗桩也明白规矩。
因此,戚宴之的“异状”
对一个孩子来说,冲击太大,可林璠从来不是普通孩子,他是天子。
他自幼便习读史书、耳濡政务,知纲常固有其序,世情却往往乖张非常。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可父子反目、君臣相残,史不绝书。
至于男风、对食之事,更在宫闱内外屡有耳闻。
想得深些,不过是情之一端,与忠奸无涉。
瑟若早已教他对人之德与才、公与私要分开而论,臣属之私,如无必要,不去过多窥探干预。
戚令忠心是真,能干更是真,旁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这才一点头,也镇定道:“皇姐打算如何处置?”
瑟若欣慰地笑了,吐出的内容却冰冷如霜:“安抚其心,缓削其权。
我会开诚布公与她详谈一次,与此同时,需要奂儿帮我牵住她。”
“她虽情有所系,心中更重功业。”
她缓道,“青鸾司是其毕生心血,也是除我之外唯一破绽。
我还政于你之时,此司必废,她便无所凭依。
何况,她尝过权柄之味,自难回归素手照花之境。
若放任出朝,必有祸患。”
林璠竟然已经听懂,接话道:“因此,皇姐要把她慢慢推向我身边,即使日后青鸾司建制不再、风流云散,她亦在我们眼下明处,可堪掌握。”
“正是。”
瑟若叹了口气,“我实不愿如此。
可生在天家,我……我们……我们就不该有情。”
林璠头一次听她说出如此灰心之语,轻轻抚了抚她手背,宽慰道:“皇姐何必自责?既承万民供养,自有万般苦难。
只要无愧我林氏江山,不论阳谋阴计,皆合正道。”
姐弟俩相视而笑,林璠竟大胆顽皮道:“何况,皇姐只是不喜欢她罢了。
若她真能哄得皇姐欢喜,留她为妃又有何妨?就是她一身武艺,恐怕祁先生要吃些苦头了。”
一句话说得瑟若哭笑不得,欲板起脸训他,却终究舍不得,只得正色道:“我不能绝情,但亦不能负心。
情之一事,人皆有之,我自问坦然无愧。
既得辉山一人一心,便不可欺哄他人、玷污清白,更不可贪图温柔,占人真意。”
未料林璠也敛了玩笑,语气郑重地答:“皇姐为这江山吃苦太多,我只盼皇姐欢喜。
这天下任何一人一物,若能换得你一笑,我愿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