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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里弗顿庄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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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转头对着我微笑:“我可以发誓,我正穿着那件绿色裙子。”

“你知道我的意思,夫人。你得为午餐打扮才行。”

“我知道,”她伸个懒腰,转动手腕,“今天天气真好,呆坐在屋内太可惜了。我想,不知能否说服泰迪在阳台用餐?”

“我不知道,夫人,”我说,“我不认为勒克斯特先生会喜欢这个点子。你知道他很讨厌昆虫。”

她纵声大笑:“你说得对。嗯,那只是个突发奇想。”她站起身,用手臂夹住写字板,捡起一支笔。写字板上有封没贴邮票的信件。

“你要我转交汉密尔顿先生为你寄信吗,夫人?”

“不了,”她微笑着将写字板抱在胸前,“不了,谢谢你,格蕾丝。我今天下午要去镇上,我自己会寄。”

你瞧,我为何会以为她很快乐了吧。她的确是。她的确是,但不是因为她放弃罗比的缘故。在那点上,我大错特错。绝对不是因为她对泰迪重新燃起爱苗,也不是因为她重返家族宅邸。不,她为其他的理由而心花怒放。汉娜有个秘密。

波儿现在领着我们走过长道。我坐在轮椅上一路颠簸摇晃,但乌苏拉推得很小心。我们抵达第二扇小门时,门上有个警告标语。波儿解释说,南方花园的底部正因整修而关闭。他们在翻修避暑别墅,因此我们今天无法靠近观看。我们可以走到伊卡洛斯喷泉,但不能再往前走。她打开门,我们鱼贯而入。

派对是黛博拉的点子。她认为最好要提醒大家,虽然泰迪和汉娜不再住在伦敦,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也要从社交场合隐退。泰迪觉得这是个很棒的提议。主要的整修工作几乎已经完成,正可趁此大好机会炫耀一番。令人吃惊的是,汉娜很赞成这个点子。她不只是赞同而已,她还帮忙组织派对。泰迪虽然很吃惊,但非常开心,他什么也没问。黛博拉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筹划派对,对此深感不悦。

“但你一定不想费心考虑所有的细节吧。”她们有天喝早茶时,她说。

汉娜微笑:“正好相反。我有许多好点子。你觉得中国灯笼怎么样?”

在汉娜的策划下,原本是几个人的亲密晚餐变成规模盛大的晚宴。她开出宾客名单,建议为晚宴设置舞池。她告诉泰迪,仲夏夜晚宴曾经是里弗顿庄园的传统,他们为何不趁机重拾这个惯例呢?

泰迪雀跃不已。他心中最深处的梦想就是看见他妻子与妹妹一同合作。他让汉娜自由发挥,汉娜也照办了。她有她的理由,而我现在已经知晓内情。从一大群狂欢的群众中开溜,比从几个人的小型聚会上离开,要容易多了。

乌苏拉缓慢地推着我,绕着伊卡洛斯喷泉走。喷泉被清理过。蓝色玻璃砖闪闪发光,大理石发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光芒,但伊卡洛斯和三位美人鱼仍然冻结在坠落水中、伸手解救的姿态。我眨眨眼,两个穿着白色衬裙、懒洋洋地躺卧在玻璃砖边缘的鬼魅身影消失。

“我是世界之王!”一个年幼的美国男孩爬上拿着竖琴的美人鱼头部,双臂平展地站着。

波儿的脸上闪过一股不悦之色,但立即展露坚定的微笑,表情愉快:“请下来,小男孩。喷泉是看的,而不是让你爬的。”她对着通往湖边的小径摇摇手指,“你们可以往下走。你们不能超过栅栏,但可以一瞥我们著名的湖泊。”

那名小男孩从喷泉边缘跳下来,重重降落在我脚丫旁边。他羞怯但轻蔑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匆匆跑走。他的父母和姐姐跟着他往小径走去。

小径过窄,轮椅过不去,但我一定得去看看。那是我那晚走过的小径。我请乌苏拉搀扶我走过去。她不确定地看着我。

“你确定吗?”

我点点头。

她将我推到小径的入口,我倾身向她,她将我扶起来。我们站了一会儿,好让乌苏拉维持平衡,然后我们慢慢前进。小石头在我的鞋子下嘎叽作响,长长的芦苇刷过我的裙摆,蜻蜓徘徊,急速冲进温暖的空气中。

我们停下脚步,那个美国家庭一个个走回喷泉,大声抱怨修复的进度。

“欧洲每样东西都被鹰架围住,什么也看不到。”母亲说。

“他们应该退我们钱。”父亲说。

“我参加这趟旅行的唯一目的是我想看他自杀的地点。”穿着笨重黑靴的女孩抱怨道。

乌苏拉无奈地对我微笑,我们继续前进。愈走愈近时,铁锤的声音愈来愈响。最后,在停下来好几次后,我们抵达小径尽头的栅栏,它就放在许多年前放置栅栏的地方。

我靠着它,眺望湖泊。它在远方轻轻掀起涟漪。我看不见避暑别墅,但整修的声音清晰可闻。这让我想起一九二四年,当时工人们赶着要在开派对前完工,结果还是来不及。石灰石因为在法国加来发生运输纠纷,没有及时运达,泰迪对此相当懊恼。他原本希望将新的望远镜架设好,这样派对宾客就能在湖边观赏夜空。汉娜安慰他:“别在意,最好等到它完工后再说。你那时可以再开一个派对。一个盛大的观星派对。”你注意到她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她当时已经将自己排除在泰迪的未来之外。

“这样也许最好,”汉娜继续说,她歪着头,“事实上,在沿着到湖边的路径上放置栅栏也许是个好点子,免得宾客跑得太近。那可能会很危险。”

泰迪皱起眉头:“危险?”

“你知道工人们都很粗心大意,”汉娜说,“他们可能也不会完成其他地方。最好还是等到完工后再说。”

哦,是的,爱情让人变得狡猾。她非常轻易地便说服泰迪,她只需挑起法律诉讼和耸动丑闻的幽灵。泰迪和伯伊先生于是设置了标志和栅栏,不让宾客靠近湖边。八月他会再开另一场生日派对。他会在避暑别墅开午餐派对,有船,有游戏,还有条纹帆布帐篷。就像那个法国家伙画的那幅画,他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后来当然没有开那场派对。在一九二四年八月,没有人想开一场派对,除了埃米琳以外。但她的派对是一种过度放纵的社交活动,对恐惧和鲜血的反应,以此作为逃避。

鲜血,那么多的鲜血。谁会想象到竟然会有那么多血呢?我从这里可以看见湖边堤岸的那个地点。事发前,他就站在那儿……

我头晕起来,双腿软弱无力。乌苏拉的手臂挽住我的手臂,让我站稳。

“你没事吧?”她深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你脸色很苍白。”

我的思想飘浮不定。我很热,头晕脑胀。

“你想进去休息一下吗?”

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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