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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汉娜的故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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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着按下电铃,在壁炉架旁流连,整理东西好让自己镇定下来。伯伊出现在门口。

“亨特先生要和我一起喝茶。”汉娜说。

伯伊满腹狐疑地盯着罗比。

“他是我哥哥的朋友,”汉娜又说,“在战时。”

“啊,”伯伊说,“是的,夫人。我会叫提碧特太太端两杯茶上来。”他的态度非常恭敬。他的服从让她看起来是那么传统。

罗比环顾房间,将早茶室的装潢看进眼里。都是艾尔西·德·沃尔夫挑选的装饰派艺术家具(最新的风潮),但汉娜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它们。他的眼神飘到壁炉上的八角形镜子,又盯着金色和棕色钻石花样窗帘看。

“现代装饰,不是吗?”汉娜故作轻松地说,“我不确定我喜欢这些,但我想这就是现代风格。”

罗比似乎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戴维常常提到你,”他说,“我觉得我好像和你很熟,你和埃米琳以及里弗顿庄园。”

他提到戴维时,汉娜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多年来,她训练自己不去想他,不去打开温柔的记忆盒子。但现在,这里坐着一个可以和她一起谈论戴维的人。“是的,”她说,“告诉我有关戴维的事,亨特先生。”她镇定下来,“他……他……”她抿紧嘴唇,看着罗比,“我常希望他能原谅我。”

“原谅你?”

“在他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冬天,我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看。我们没有想到你会来。我们习惯戴维只陪我们,恐怕我很固执,一直以来都特意忽视你,希望你没来。”

他耸耸肩:“我倒是没注意。”

门打开,伯伊端着下午茶的托盘进来。他将托盘放在汉娜旁边的桌子上,随即退后一步待命。

“亨特先生,”汉娜说,察觉到伯伊死盯着罗比看,“伯伊说,你要还我某样东西。”

“是的。”罗比说,手伸进口袋里。汉娜朝伯伊点点头,确定一切如常,他可以退下。门关上时,罗比拿出一小块布。布破破烂烂的,线头都松开了,汉娜心想,这东西怎么可能属于她。她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条缎带,以前是白色的,现在则褪成棕色。他打开缎带,用颤抖的手将东西递给她。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中。缎带里包着一本迷你书。

她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从缎带中拿出书。她将书放在手中翻转,看着它的封面,尽管她很清楚书名是什么。《横越卢比肯河之旅》。

“我把它当作幸运符送给戴维。”

他点点头。

她与他四目交接:“你为什么把它拿走?”

“我没有拿。”

“戴维绝对不会把它送给别人。”

“没错,他不会,他也没有,我只负责把它送来。他希望将它还回来;他的遗言是,‘将它拿给娜芙蒂蒂’。我已经依言归还了。”

汉娜没有看他。那个名字,她的秘密化名。他跟她又不熟。她的手指抓紧迷你书,把那个勇敢、桀骜不驯,又拥有无限可能的女孩尘封在了记忆里。她抬起头,正视他的眼神:“我们还是聊聊别的事吧。”

罗比轻轻点头,将缎带放回口袋:“当人们像这样再度重逢时,他们都说些什么?”

“他们问彼此过得怎样,”汉娜将迷你书收进书桌,“生活过得可好。”

“那么,”罗比说,“你都在做些什么,汉娜?我看得出来,你日子过得不错。”

汉娜挺直腰杆儿,倒了一杯茶,端给他。她手中拿着碟子,茶杯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我结婚了。我嫁给一位叫作西奥多·勒克斯特的绅士,你也许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和他父亲都是银行家,他们在城里工作。”

罗比看着她,她提到泰迪的名字时,他没有反应。

“你现在知道,我住在伦敦,”汉娜继续说,尝试微笑,“这是很棒的城市,你不觉得吗?这么多可以看和做的事情……这么多有趣的人……”她的声音逐渐轻下来。罗比让她心神不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和多年前在书房里时一样,用极端困惑的语气说话,“亨特先生,”她略显不耐烦地说,“真的。我必须请你停止。请不要……”

“你说得对,”他温柔地说,“你变了。你的脸很忧伤。”

她想回答,告诉他,他错了。他所看到的忧伤是她对哥哥深藏的记忆复苏的直接反应。但他声音里有样东西阻止了她。有东西看透了她,让她觉得不安、脆弱。仿佛他比她还了解她自己。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知道,跟他争论无益。

“嗯,亨特先生,”她僵直地站起身,“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来找我,还我那本书。”

罗比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说过我会将它还给你。”

“我按铃叫伯伊领你出门。”

“不用麻烦他了,”罗比说,“我很清楚怎么走出去。”

他打开门,埃米琳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穿着粉红色丝质裙子,留着金色短发。她容光焕发,因为年轻和交游广阔显得神采奕奕,而这个城市和这个时代属于年轻和交游广阔的人。她瘫入沙发中,跷起纤细的双腿。汉娜突然觉得自己很老,古怪地褪色,变得模糊。就像被遗忘在雨中的水彩画,不同的颜色在冲刷时相互交融。

她抬头,注意到罗比。

“你记得亨特先生吧,埃米琳?”汉娜说。

埃米琳想了一会儿,表情困惑。她身子往前倾,手掌托着下巴,瞪着他的脸,蓝色眼睛大睁,眨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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