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们重逢(第3页)
我怏怏不乐地等着她的指控。
汉娜换了个姿势,挺直脖子,直直望向我。她维持那个模样好一会儿,最后开口说话。“嗯,格蕾丝,”她以明确的口吻说,“看样子,我们都有秘密。”
我惊愕得无法回话。我太过紧张,以致我没察觉到她也很紧张。我咽了下口水,抓住秘密书籍的边缘:“小姐?”
她点点头,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困惑不已,她热切地抓住我的一只手:“恭喜你,格蕾丝。”
“你这么想吗,小姐?”
“是的,”她热切地说,“我现在知道你藏什么东西在你的外套里了。”
“小姐?”
“我知道,因为我也在做同样的事。”她指指她的包裹,按捺住一抹兴奋的微笑,“这些不是乐谱,格蕾丝。”
“不是吗,小姐?”
“我才不会去上音乐课,”她睁大眼睛,“在这种时候谁有心情上音乐课!你能想象吗?”
我摇摇头,疑惑万分。
她的身子往前倾,会心地说:“你最喜欢哪个?打字还是速记?”
“我不知道,小姐。”
她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要说最喜欢哪种很愚蠢。两个都很重要。”她停下话,稍稍微笑,“但我必须承认我比较偏爱速记。它让人兴奋。它像……”
“像密码?”我想到那个中国盒子。
“是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确实如此。一个密码,一个谜。”
“是的,小姐。”
她挺直身躯,对着门点点头:“嗯,我最好进去了。道夫小姐在等我,我不敢让她等太久。你也知道,她时间观念很重。”
我屈膝行礼,从雨篷下走出来。
“格蕾丝?”
我转身,在雨雪纷飞中眨着眼睛:“什么事,小姐?”
她将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我们现在都有秘密了。”
我点点头,我们对望了一会儿,她似乎很满足,绽放了一抹微笑,消失在道夫小姐的黑门后面。
十二月三十一日,当一九一五年的最后时刻逐渐流逝时,仆人们聚集在仆人大厅的餐桌旁,迎接新年。阿什伯利勋爵特准我们开一瓶香槟和两瓶啤酒庆祝,而汤森太太则从配给的糕点中变出丰富的大餐。当时钟朝最后一刻走去时,我们全都噤声不语,等到它敲出新年的钟声后,大家大声欢呼。汉密尔顿先生领着我们唱出欢快的《骊歌》,我们的对话如往常般无可避免地转向新年新计划和新愿望。凯蒂告诉我们,她的新年新愿望是不再从食品室里偷蛋糕,这时,阿尔弗雷德宣布了重要消息。
“我已经报名入伍了,”他直视着汉密尔顿先生说,“要去战场。”
我深吸一口气,每个人都安静下来,等待汉密尔顿先生的反应。“这个,”他最后终于说,抿紧嘴唇,露出阴郁的微笑,“这个决定很伟大,阿尔弗雷德,我会为你向老爷传达你的意愿。但我必须说,他不一定会答应。”
阿尔弗雷德吞吞口水:“谢谢您,汉密尔顿先生。但您不需要这么做。”他深吸口气,“我和老爷说过了,当他从伦敦回来时我就说了。他说我的决定很对,并祝我好运。”
汉密尔顿先生仔细思考这番话。他的眼睛因阿尔弗雷德的僭越和背信忘义而闪着火花:“当然。这是正确的事。”
“我三月离开,”阿尔弗雷德试探性地说,“先要接受训练。”
“然后呢?”汤森太太终于说话。双手端正地放在大腿上。
“然后……”他的嘴角露出兴奋的微笑,“然后去法国,我猜。”
“嗯,”汉密尔顿先生僵硬地说,镇定下来,“我们该为此敬一杯。”他站起身,高举玻璃杯,我们也跟着站起来,“敬阿尔弗雷德。希望他快乐健康地回来。”
“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男孩。”汤森太太说,眼睛里闪着泪光。
其他人重新为酒杯斟满酒时,阿尔弗雷德转身向我:“我在为保卫国家而尽自己的本分,真的,格蕾丝。”
我点点头,很想告诉他,他从来不是个胆小鬼。我从来没这样想过他。
“你会写信给我吧,格蕾丝?你保证?”
我再度点点头:“当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