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重要（第3页）

暗一闻声，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惯有的询问与等候指令的专注，身躯却没有丝毫挪移。

池青川朝他招了招手。

暗一显出一刹那的迟疑，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来。他的步履极轻，落在地面悄无声息，是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属于顶尖护卫的本能。

“池殿主有何吩咐？”

池青川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又扫向那扇在微弱夜风中仍显出不自然晃动的门——门框上裂纹宛然，门板也有些歪斜，昭示着不久前那惊心动魄的一脚。

他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带上了几分了然与淡淡的无奈。

“门的事，明日我让人来修。你不用管了。”

暗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那窘迫淡得如同水迹划过石板，瞬间便蒸发无痕，可池青川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甚至觉得对方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绷紧了一瞬，耳廓边缘在月光下也疑似泛起一点极淡的红，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平静。

“属下行事鲁莽，惊扰殿下安宁，请池殿主按规责罚。”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池青川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殿下都说了不是什么大事。”他略作停顿，目光在暗一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逡巡片刻，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也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在。”

暗一沉默了一瞬，似是在犹豫。

池青川端详着他那副永远如面具般扣在脸上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有趣。这人平日追随李俶，如影随形，寡言少行，仿佛没有自身意志的利器，可骨子里镌刻的那份忠诚，却比金石更坚。

“怎么？”他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调侃，“怕我把你家殿下拐跑了？”

暗一：“……”

他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否认不是，承认更不是，只能僵在原地，一贯冰冷的眼神里露出几分无措。

池青川抬手，在他坚实的肩头拍了一下。

“去吧。明日还有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暗一再度陷入短暂的沉默，终是点了点头。

“多谢池殿主。”

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看向池青川。

“池殿主。”他唤道，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嗯？”池青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那扇门，属下明日会赔的，”暗一的声音依旧平稳，可那平稳里，分明带着一丝别扭。

池青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从胸腔里逸出一声低低的、愉悦的轻笑。

“行。”他笑着应道，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纵容，“记你账上。”

暗一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得到了某种“公平”的确认，身上最后那点紧绷的痕迹也悄然散去。他不再多言，这次是真的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拐角的阴影里，脚步声彻底融入夜的静谧。

池青川独自站在廊下，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他颀长的身形上，将他的影子在身后青石板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守护着这片安宁的剪影。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透出最后一点温暖光晕的门扉。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门内那均匀交织的、安稳的呼吸声。

他唇角那抹清浅的、了然而温暖的弧度，在皎洁的月华映照下，许久，许久，都未曾消散。